
我親手設計的新郎禮服,第一次被人穿上,是在妻子的直播間裏。
鏡頭前,顧景言整理著西裝外套的衣擺轉了一圈。
“她說,這套禮服隻為最愛的人做。”
彈幕瞬間刷滿了祝福。
我看著禮服內袋若隱若現的銀線。
那裏繡著我的名字,和我們領證的日期。
為了這場遲了四年的婚禮,我熬了八個月。
每一道暗紋,都是親手縫上去的。
我推開攝影棚的門,林芷萱立刻示意導播切遠景。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
“品牌臨時需要一對情侶出鏡,你別鬧。”
“為什麼穿我的新郎禮服?”
“他身材合適。”
我伸手去解外套上的紐扣。
她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直播呢,你非要讓所有人難堪?”
顧景言理著袖口,輕聲勸我:
“慕白哥,隻是借穿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我沒說話。
林芷萱已經轉身,替他把歪掉的胸針扶正。
那枚胸針,是她上周從我抽屜裏拿走的。
她說送去保養。
直播結束後,她讓助理把禮服收好裝進盒子。
“幹洗幹淨再給你,婚禮照樣辦。”
我取出剪刀,拆下西裝內側繡著姓名的那塊布。
隨後把排期表推到她麵前。
“場地、攝影、賓客,你都可以留。”
“新郎換成他吧。”
......
“沈慕白,你至於為了這件衣服上綱上線嗎?”
林芷萱連看都沒看那張排期表,直接把它推回我手邊。
她的語氣裏透著一貫的理直氣壯。
仿佛我剛才說的不是退婚,而是今晚不想吃日料。
顧景言披著林芷萱的女款高定風衣,站在幾步外。
他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搓著衣角。
“白哥,都是我的錯。我以為這隻是一件普通的樣衣。”
他抬起眼,眼底閃過一絲委屈。
“芷萱隻是為了幫公司度過這次流量危機,你別怪她。”
我看著他身上那件寬大的女士風衣。
那是林芷萱上個月在意大利定製的,平時連助理稍微碰出褶皺她都會皺眉。
現在卻緊緊裹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上。
我沒有理會他的表演,將手裏那塊繡著名字的布料裝進包裏。
“東西我拿走了,後續的事我會聯係法務。”
我轉身向外走。
林芷萱幾步跨過來,擋在門口。
“你鬧夠了沒有?今天這場直播關係到下半年的融資。”
她壓低聲音,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景言作為聯合創始人,犧牲形象配合我炒CP,你難道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
大局觀。
四年前她拉不到投資,是我瞞著家裏,把準備出國深造的錢全投進了她的工作室。
那是我的全部積蓄。
她當時拿著銀行卡,紅著眼說我是她一輩子要保護的底線。
現在她的底線成了大局的墊腳石。
“你們的融資計劃不需要向我彙報。”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見過我如此平靜的樣子。
以前隻要顧景言出現在我們的私人時間裏,我都會和她爭執幾句。
她總說我無理取鬧,說他們隻是純粹的革命友誼。
“衣服幹洗幹淨我會讓助理給你送回去。”
她妥協般地歎了口氣,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今晚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算我給你賠罪。”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不用了,禮服我嫌臟。”
推開攝影棚的門,我徑直走入走廊的冷氣中。
身後的門沒有馬上關上。
我聽見顧景言帶著內疚的聲音。
“芷萱,要不我去給慕白哥下跪道歉吧,他好像真的生氣了。”
“別管他,過兩天自己就好了。你先去換衣服,等會見投資人。”
林芷萱的聲音恢複了冷硬。
走出大廈,外麵的風很大。
我坐在車裏,看著對麵的霓虹燈牌。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我剛才撥出的號碼上。
電話接通了,是高級定製珠寶店的經理。
“沈先生您好,您的婚戒已經到了最後拋光階段,下周就能去取了。”
經理的聲音充滿喜悅。
“抱歉,那對戒指我不想要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先生,定製款如果中途退單,三十萬的定金是無法退還的。您確定嗎?”
“確定。戒指你們自行處理吧。”
我掛斷了電話。
那對戒指的主鑽,是我親自去南非選的原石。
因為林芷萱說,她不懂珠寶,怕買的我不喜歡。
所以我包攬了所有的流程,甚至連戒托上的暗紋都是我一筆筆畫出來的。
她確實不懂這些。
但她懂得在顧景言生日那天,托人從瑞士帶回一塊限量版機械腕表。
當時我在她抽屜裏看到小票,隨口問了一句。
她說合夥人出去談業務需要撐場麵,這是公司的硬性投資。
我啟動車子,將車窗降下一點。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裏殘存的那一點柑橘香。
那是林芷萱常噴的香水味。
回到我們同居了三年的公寓,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客廳的燈亮著。
林芷萱沒回來,她在半小時前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景言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你自己早點睡。”
我點開那個小貓頭像。
顧景言的朋友圈五分鐘前剛更新。
照片裏是一杯溫熱的解酒茶,背景是林芷萱握著方向盤的手。
配文是:“有人兜底的夜,連風都是甜的。”
我平靜地退出微信。
打開電腦,點開了婚禮場地的預訂郵件。
這個長達四年的局,我終於決定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