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說我因心理創傷再也不能說話。
我信了,婚後八年沒說一個字。
直到結婚紀念日,我親手為紀珂做了一桌菜,卻等到她摟著情人進了門。
當著我的麵,她掀了飯桌,滿臉厭惡:
「啞巴做的東西,看著就惡心。」
我低頭習慣性想打字道歉,腦袋卻猛地一痛。
一個清晰的嗓音炸開——
【他為什麼不哭不鬧?他要是像阿良一樣體貼,我早就不用找替身了!】
我震驚抬頭。
紀珂的嘴緊閉著。
這聲音......是從她腦子裏傳來的?
我竟然,聽到了她的心聲?
那如果她發現,她棄之如敝履的我,能把她所有陰暗心思聽得一清二楚......
她會不會瘋?
1
我聽到了紀珂的心聲?
看著眼前的女人,我一時有些恍惚。
見我半天沒說話,紀珂不耐煩的開口嘲諷:
「愣著幹什麼?還不把這堆垃圾收拾幹淨?看著就晦氣!」
可下一秒,她煩躁的聲音又在我腦中響起:
【他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像看一堆垃圾一樣!】
【明明他以前都會紅著眼,像受傷的小狗一樣…現在他憑什麼這麼看我!】
我不解的看向紀珂,一時忘了反應。
她卻皺起眉頭,語氣中染上一絲慍怒:
「我說,讓你把這堆垃圾處理掉,你是啞了又不是聾了!」
「怎麼?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沈良立刻上來輕撫紀珂的脊背,
「珂姐,別動氣嘛,阿昭姐也是好心…」
紀珂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死死盯著我。
【他為什麼不辯解?他tm到底在想什麼!】
聽著她急切又憤怒的聲心聲,又一次傳進我耳朵裏。
我才終於確認。
我,確實能聽到紀珂的心聲。
這一瞬間,十足的荒謬淹沒了我。
甚至,我還知道了紀珂竟然是在意我的?
可…太晚了,我已經決定要跟她離婚了。
沒有像過去那樣,急切的向她比劃著解釋。
我緩緩蹲下身,默默地,把碎了滿地的蛋糕收拾進垃圾桶裏。
整個過程中慢條斯理,我沒有一絲波瀾。
紀珂卻突然像是泄了氣一般愣在原地。
沈良不聲不響把腳挪到我麵前。
抬眼對上他鄙夷的目光,我沒管,略過他繼續打掃。
一切完成後,我平靜將屏幕舉在紀珂麵前:「收拾好了,你們繼續,我不打擾。」
無視呆愣的紀珂,我轉身就走。
可隨即,手腕卻猛地被一股大力攥緊,仿佛要捏碎我的骨頭。
被硬拽著轉回身,我對上了她暴怒的目光:
「徐昭!你什麼意思?」
可下一秒,她的心聲卻是:
【他不能走!他走了誰給我洗衣做飯熨衣服!他不能走!】
【我找沈良來,隻是逼他說話的!完了,玩大了!】
迎著紀珂眼中那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我沉默笑了,用力甩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身後是紀珂氣急敗壞的怒吼。
花瓶瓷器碎裂在地的脆響。
以及沈良那虛偽的驚叫。
而紀珂的心聲,第一次帶上了我從不曾聽過的,真切的恐慌。
【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關上臥室門,我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看著眼前滿是紀珂氣息的房間,我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徐昭,記住!」
「離開了紀珂,你也一樣能活,還能活的更好!」
2
這一夜,別墅裏無人安眠。
隔天一早,我拎著所有屬於自己的行李下樓,可笑的是,隻有這一個行李箱。
路過餐廳,卻發現紀珂竟奇跡般還在家裏。
她坐在餐桌前,眼下一片烏青。
顯然是一夜沒睡好。
看到我手中的行李箱,她迅速切換出慣有的冷臉,生硬的發出指令:
「要離家出走?多大了還玩這套。」
「晚上紀家老宅宴會,你好好收拾一下,別給我丟人。」
我沒有給她任何回應,隻是靜靜倒了一杯水默默喝著。
一片難捱的寂靜。
「啪!」
她猛然將筷子拍在桌上,強硬地抬起我的臉與她對視,口中滿是譏諷:
「聾了還是啞了?」
「噢對,你本來就是啞巴。」
而她心中瘋狂的叫囂清晰傳來:
【說話啊!反駁我啊!像以前一樣紅著眼看我啊!】
可我隻是靜靜看著她,眼中沒有一絲情緒。
我的態度似乎惹惱了她,紀珂一把將我拽起,不管不顧扔進了車裏。
也罷,就當是最後盡一次丈夫的責任。
一路上車內隻有難言的沉默。
餘光瞥了我一眼後,紀珂直接拿出手機,慢條斯理的撥通了沈良的電話。
她清了清嗓子,待電話接通,立刻發出溫柔得能滴下水一般的聲音:
「阿良,西裝合身嗎?」
「嗬嗬,好,那我晚上去接你。」
掛斷電話後,她故作不在意的整理了一下衣物,冷哼道:
「晚上好好跟阿良學學,什麼叫得體,什麼叫儀態。」
我偏過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依舊沒有回應她。
......
百無聊賴的坐在紀家老宅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裏。
紀珂把我扔在這裏就急不可耐去接沈良了。
周圍賓客指指點點的聲音清晰的落在我耳中。
「這不是紀總那個啞巴丈夫麼,怎麼給他也帶來了?還打扮的跟個傭人一樣。」
「這誰知道呢,聽說紀總這小啞巴是個抖M,誰知道這是玩什麼新奇的呢。」
我輕輕把玩著桌上的餐具,反正要走了,就當聽不見吧。
很快宴會廳中沸騰起來。
沈良穿著一身高定西服,被紀珂挽著胳膊款款走進宴會廳。
刻意亮在手腕上的,是一枚海藍寶石袖扣。
是紀氏「明珠」項目裏,最奢華的那一款。
「沈先生真是英姿颯爽啊,跟紀總站一起,簡直是郎才女貌啊!」
「也就隻有沈先生這樣的氣質,才能襯得出紀氏這款珠寶袖扣的大氣啊!」
在一陣陣讚美聲中,紀珂像是炫耀一般,帶著沈良來到我身旁落座。
宴會正式開始,她起身舉杯,高聲宣布:
「感謝各位捧場,今天宴請各位行業名流,隻為了一件事。」
「紀氏旗下‘明珠’項目的代言,已經正式交給了沈良先生,還請各位多多捧場!」
說話間,她乜斜了我一眼,直接靠進了沈良懷中,
「也隻有阿良的完美,才配得上我紀氏的門麵!」
起哄聲此起彼伏。
同桌的親戚們嘲笑的目光也像針一般,狠狠紮在我身上。
紀珂轉過頭看著我,輕笑著開口:
「你一個啞巴,乖乖待在家裏就行,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可我腦海中響起的心聲,卻暴露了她的瘋狂試探。
【求我啊!現在求我!哪怕就扯一下我的袖子!我就…把那個小係列的代言施舍給你!】
我微笑著抬眸,伸出手從餐桌上夾了一大筷子香菜。
靜靜放在她麵前的餐盤中。
紀珂瞬間臉色鐵青。
我立刻‘歉意’的在手機上敲下:
「對不起,忘了你討厭香菜。」
她眉角抽動,抿緊嘴唇憋下怒火。
心中卻早已氣急敗壞:
【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他就是在報複我!】
報複?這才哪到哪。
我麵上裝作不知,對桌上所有人做出個要去洗手間的手勢,接著歉意起身。
離開宴會廳,我直接拐向老宅出口的方向。
經過院子時,卻突然聽到一陣悉悉率率的聲音。
我站在樹叢後,正看到紀珂與沈良拉拉扯扯走來。
沈良的手在紀珂腰臀處不斷遊走,聲音低沉:
「珂姐,不是說要給我紀氏股份嘛,怎麼隻有個小代言啊…」
紀珂靠進他懷裏,語氣中滿是敷衍:
「急什麼,我的不就是你的…」
果然下一秒她心底的盤算響起:
【蠢貨,等項目穩定下來,我就找個由頭把你一腳踢開。】
我險些笑出聲來。
可沈良對紀珂的打算渾然不覺,「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把那個啞巴踢了跟我結婚啊…」
紀珂卻突然沉默了,良久後,她才故作輕鬆的笑著開口:
「再等等,他現在離了我活不下去的。」
可她的心聲卻立刻傳來:
【不能離婚…如果他走了,我這輩子也聽不見那句‘我愛你’了。】
似乎是察覺到紀珂心情不佳,沈良竭力取悅了她一陣。
直到兩人離開,我才從樹叢中走出,操作手機保存了剛才的錄音文件。
看著之前兩人苟且的地方,我猛然感到一陣反胃。
我一時間竟分不清,紀珂嘴上說的,和我聽到的心聲,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明明她已經出了軌,又可笑的還想聽到什麼我愛她?
思索著讓她簽下離婚協議的方法,我轉頭準備離開。
卻迎麵撞上了去而複返的紀珂。
這一瞬間,她眼神銳利的像要將我剖開:
「你不是去洗手間了嗎?」
似乎回想起之前在這裏發生的事情,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你剛才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3
紀珂雙手死死鉗住我的肩頭,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我卻隻是將手機舉在她麵前,屏幕上是我剛打好的字:
「散散心,怎麼,紀總怕我偷東西?」
她一時語塞,鬆開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嘴上冷笑:
「你也配?」
但她心裏卻在天人交戰:
【他到底聽見了多少?他剛才是不是一直在這裏?】
【我該怎麼辦?如果他問起來,我該怎麼解釋?】
沒工夫理會她的內心大戲,我轉過身就要走。
可紀珂卻突然一把抓住我,語氣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迫:
「徐昭,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
與此同時,她心中的恐慌傳來:
【他為什麼變了?他是不是…不愛我了?】
愛?她配嗎?
我沒有回頭,嘴角扯起一個冷笑。
下一秒,宴會廳的方向似乎閃爍了一下。
「嘭!」
巨大的聲響傳來,隨之而來的是強勁的氣浪和滾滾濃煙。
猝不及防間,我與紀珂被氣浪掀翻在地。
我的腦袋狠狠撞在長廊旁的立柱上。
而紀珂滾倒在不遠處,氣浪襲來的瞬間,她鬆開了我的手,護住了自己。
「救命啊!」
沈良尖銳的叫聲清晰傳來。
紀珂本跌跌撞撞走向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沈良聲音傳來的方向。
下一秒,她脫口而出:
「阿良怕火!」
她轉身,毅然衝向了沈良的方向。
劇烈的眩暈讓我摔倒在地,看著她決絕奔向另一個男人的背影。
心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原來生死關頭,她的本能選擇竟如此明晰。
火勢瞬間蔓延,周身樹叢被快速點燃,我撕心裂肺的嗆咳著,近乎窒息。
本以為大概是要死在這了。
可那道本該跑遠的身影,卻又逆著火光衝了回來。
紀珂滿臉黑灰,再也沒了平日的優雅,嘴上罵著:
「麻煩精!」
卻是用不知從哪弄來的濕沙發罩將我裹緊。
一把扶起我向火場外衝去。
貼在她身側時,我清晰的感覺到她心跳聲如雷。
【你不能有事!徐昭!你敢有事,我弄死你!】
將我放在安全地帶,紀珂轉身再度衝進火場去救沈良。
看著不遠處燃燒著的別墅,指尖撫過跟她接觸過,還殘留著觸感的肩膀。
一絲難以言喻的心情湧上心頭。
可那又怎麼樣呢?
她的心到底不屬於我。
徹底下定決心,我拿出手機,訂了三天後出國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