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梅竹馬的清冷學長沈翊嫌我煩。

總是纏著他不放，比不上他白月光半分聰明。

於是他親手為我植入了隔壁學神研發的新型AI芯片。

可當我失去所有情感，在火災中選擇拉住學神的手時，他卻後悔了。

他麵色蒼白如紙，求著讓我想起他。

「安安......」

我隻是疑惑地抬頭，一板一眼冷淡回應。

「安安？」

「抱歉，我是001號，指令中並沒有錄入關於你的任何訊息。」

1

沈翊來接我的時候。

我正按照指令跪在地上擦地板。

比智能家具還要更仔細，更幹淨上一些。

「安安？」

他有些試探性地叫道。

不敢相信眼前這樣的我，會是從前那個活潑開朗的桑家大小姐。

可是，我已經不叫安安了。

也不會在見到他時笑著撲到他懷裏，纏著他撒嬌。

更不會再用那些幼稚的把戲逗他開心，引起他的注意。

所以，回應他的注定是無聲的寂靜。

沈翊卻以為我還在鬧脾氣，下意識沉下了臉。

「桑安，我已經向你解釋過了，曼曼比你更需要那個機會！你就不能多替別人考慮一下嗎？」

我依舊沒動。

繼續麻木又機械地擦著地板。

見我這樣，沈翊更加不耐煩了，音量陡然拔高幾度。

「桑安，別演了！」

「手術前我問過裴之，這個芯片對你身體沒有傷害，隻會讓你變得更聽話一些......」

可他伸過來的指尖還沒有觸碰到我的衣角，便觸發了我的自我保護機製。

「檢測到指令中斷，正在修正。」

在他錯愕的眼神中，我機械地狠狠推了他一把。

沈翊毫無防備，步伐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

嘴唇毫無血色，眼前的我讓他覺得十分陌生。

「你不是桑安，你是誰？」

我僵硬地抬頭。

他的話觸發了介紹指令，我開始一板一眼地自我介紹。

毫無感情，就像一個真的機器。

「我是001號，近百年來首例成功的服務型真人AI，包含清潔、教育、醫療、餐飲、陪伴等功能，絕對服從指令。」

說完這些，我又轉頭繼續跪下擦地。

隻是動作閃過片刻停頓。

剛才跟沈翊四目相對時，一種不屬於AI能擁有的強烈情感一瞬間湧上心頭。

零星記憶浮現在眼前。

我記得他。

是他親手為我做的植入手術。

明明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為什麼現在又看起來如此悲傷？

人，複雜，奇怪......

可我的思考並沒有持續多久，立馬就被指令強壓下去。

再一次變成了那個沒有情感的機器。

直到擦完最後一塊地板，我才僵硬地起身。

「任務完成，等待下一步指令。」

說完，我便垂下了頭，進入了待機狀態。

任憑沈翊如何呼喚，我都沒有毫無反應。

他眼底終於染上了一絲驚慌。

可到了這時候，他依舊自欺欺人，安慰自己，我隻不過是在生他的氣。

「安安，別這樣。」

「曼曼家境不好，她需要這台手術來證明自己，而你不一樣，你背後還有桑家，就算失去了這個機會，你以後還會有無數個出頭之日的。」

我抬眸。

指尖微微顫動，有了些許反應。

記不太清了，強大的電流讓我忘卻了一切。

AI不能擁有情感。

不能流淚，不能發脾氣。

我隻記得，我似乎是喜歡過眼前這個男人的。

他是全學院醫術最好的人。

為了能跟他一起做同一場手術，我努力了無數個日日夜夜。

沒想到，他一句輕飄飄的她更需要。

就輕易抹殺掉了我的努力，奪走了我來之不易的機會。

「安安，你肯定是裝的對不對？裴之說過，這個芯片隻是會讓你變乖一點......」

沈翊似乎還不死心，想拉著我再說些什麼。

可從背後簾子裏走出來的裴之笑著打斷了對話。

「她現在這樣不就是你想要的乖嗎？絕對服從命令。」

「沈翊，托你醫術的福，植入手術很成功，芯片完美契合。」

沈翊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他暴怒地衝上去揪住裴之的領子，問他究竟都幹了什麼。

可裴之雲淡風輕，淡淡回應：「沈翊，你裝什麼裝，當初聽見我有芯片就迫不及待跑來求我拿她做實驗的不是你嗎？」

沈翊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

他試圖一拳砸在裴之臉上，卻被擋在裴之麵前的我阻止了。

我雙眸中泛著冰冷，聲音尖銳地一遍又一遍發出警告聲。

「檢測到創造者受到威脅，警告！警告！」

沈翊抖得更厲害了，一句完整的話都幾乎說不出來。

「安安，你護著他？」

我寸步不讓，將裴之完全護在身後。

「請你立刻放開創造者，否則實行強製保護措施！」

對峙半晌後。

沈翊最終一點點鬆開了手。

他要帶我回家。

對於這個提議裴之沒有阻攔，隻是聳聳肩笑聲刺耳。

「沈學長，別總沉著臉。」

「這可是科技史上的一大進步，你應該開心才是，別忘了這場手術可是你親自做的。」

沈翊無法反駁，他試圖捂住我的耳朵。

可裴之故意一般，將話鋒一轉指向了我。

「001，還不道謝？」

我點頭。

按照指令對沈翊恭恭敬敬鞠躬道謝。

「謝謝你給了001號生命。」

2

沈翊家並不是我想象中的清冷色調。

反而很溫馨。

許多地方都擺滿了粉嫩的女生用品。

眼前的一切導致我出現片刻失神。

頭好痛。

原來沈翊不是死板的山，隻是從來不為我嘩然。

見我一直盯著那些東西看，沈翊下意識心虛地解釋。

「曼曼她學習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宿舍太吵，她又租不起房子，我才讓她搬過來跟我住了一段時間。」

「她現在已經搬回去了，隻是東西沒來得及拿走。」

我毫無反應。

沒有生氣，沒有悲傷。

隻有對腦海中浮現的零碎記憶的困惑。

「抱歉，我無法理解你說的話，請準確下達指令。」

沈翊攥緊拳頭又鬆開：「安安，我隻要你像之前一樣。」

「抱歉，我是001號，不是安安。」

「安安......」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見我背挺得筆直，說出的話毫無感情，還是臉色挫敗地妥協了。

「好，001號。」

「我要你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

家？

我努力搜尋有關家的所有代碼，然後開始實行。

「這裏，是001的家。」

下一刻，我靠近那些有關盛曼曼留下的物品。

沈翊臉上流露出欣喜，他以為我恢複了記憶。

可接下來我的動作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他的期待。

曾經最討厭盛曼曼的我，如今半跪著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東西。

一邊擦一邊嘴裏還不斷重複著：「愛護家中一切物品，不得做出損壞行為，絕對遵守標準。」

「001號，絕對遵守標準，請重複，001號，絕對遵守標準。」

我一樣一樣擦著。

包括盛曼曼的衣服也十分認真地清洗。

看見沈翊臥室裏一張床兩張被子心裏也沒有波動，繼續任勞任怨工作。

態度溫順，再也沒了從前的棱角和脾氣。

直到我伸手去收拾垃圾桶裏碎掉的玻璃瓶，還有散落一地的紙星星時。

沈翊終於看不下去，啞著聲音摁住了我的手。

「夠了，安安。」

「你以前可是連一個碗都沒有洗過，更別說做這些活了，別再繼續了，安安......」

他眼尾有些發紅，不顧劃傷手的風險，從垃圾桶裏一點點將所有東西撿了出來。

我垂眸。

有幾張紙星星被拆開了，落款是桑安。

瓶子上還係著一個歪七扭八的蝴蝶結。

看得出來，手工做得不算很好。

我突然開口問道：「你不喜歡星星嗎？還是，不喜歡桑安呢？」

沈翊一怔。

碎片劃傷了他的手指，鮮血一滴滴落在地毯上。

他語無倫次地想解釋。

「不是，我喜歡，是曼曼沒注意碰倒的。」

我淡淡哦了一聲，彎腰去拾地毯。

「地毯臟了，001需要清洗。」

在我轉身的刹那，沈翊固執地拉住了我的衣角。

「001，我的手需要包紮。」

我低頭，公式化地彎腰：「抱歉，清洗服務優先於醫療服務，001需要先清洗地毯。」

沈翊眼眶更紅了。

「安安，從前我受一點小傷你都會掉眼淚的，你現在一點也不怕了嗎？」

寂靜過後。

回應沈翊的是冰冷的電子音。

「001不會掉眼淚。」

3

盛曼曼得知消息後趕來得很快。

一進門，她下意識看向自己故意留下的那些物品，見到還在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隨即，目光慢慢移到了我跟沈翊身上。

我背對著她，她看不見表情。

沈翊則是麵色很差，看起來很生氣。

手上還受了傷。

見到這一幕，她以為是我又在纏著沈翊發脾氣，嘴角忍不住揚了揚。

可偏偏又在湊上來勸解時表現得十分無辜。

咬著下嘴唇，楚楚可憐地盯著沈翊。

「沈翊哥哥，你沒事吧？怎麼受傷了，是安安姐姐幹的嗎？」

不等沈翊回答，她便直接轉頭看向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都是我的錯，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了。沈翊哥哥是看我沒地方住出於好心，我們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

盛曼曼說完，眼底閃爍著光芒，她似乎很期待看到我被激怒的模樣。

顯然，她要失望了。

作為一個AI，我根本不會有過大的情緒波動。

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質問。

我隻是淡淡回答道：「是的，他人很好。」

不明真相的盛曼曼愣住了，她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全被堵在了口中。

根本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

特別是扭頭看見沈翊一直盯著我看，沒有分給她半分注意時。

一種失去掌控的失控感湧上盛曼曼的心頭。

她也顧不得今天我的怪異之處，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

她哽咽著緩緩彎下腰。

明明態度看起來虔誠無比，但說出的每一句都在故意炫耀。

「安安姐姐，我知道你心裏還在生我的氣，你打我罵我怎麼樣都可以，別傷害沈翊哥哥了！」

「床上被子是那天打雷，沈翊哥哥怕我害怕才讓我跟他睡一起的，我們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還有安安姐姐你熬了幾晚親手做的那個玻璃瓶，也是我不小心碰倒打碎的，沈翊哥哥怕我被碎片劃傷，才讓扔掉的。」

「對不起，安安姐姐......」

盛曼曼楚楚可憐地望著我。

見我有所動作，以為我終於要忍不住對她動手。

就這樣，在她的注視下，我緩緩彎下了腰。

比她彎得更低，頭幾乎都要磕在地上。

「抱歉，001無法聽懂。」

「被子跟玻璃瓶001都會打掃好的，請放心。」

盛曼曼臉色蒼白了幾分，她以為我在故意演戲惡心她。

求助的目光投向沈翊。

「沈翊哥哥......」

可沈翊的注意力依舊全部放在我身上。

也是第一次在盛曼曼跟我之間，選擇了我。

「曼曼，別說了。」

「安安她生病了，她不是故意針對你。」

聽到沈翊的話，盛曼曼臉色更白了。

可為了維持人設，她隻能止住話頭，抽泣著假裝幫忙去撿拾地上的玻璃碎片，故意劃傷自己。

不得不說，她是真的舍得對自己下狠手，劃出的口子比沈翊手上的傷口大了兩倍不止。

「我隻是想幫忙，是我太笨了......」

見盛曼曼這副模樣，沈翊的注意果然被她吸引走。

他滿臉緊張地要帶她去處理傷口，絲毫不避諱兩人之間的肢體接觸。

在同我擦身而過之際，盛曼曼冷哼一聲，用隻有我跟她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嘲諷。

「桑安，看來你比以前聰明了許多。」

「但可惜，沈翊還是更在意我。」

旋即，她又提高音量，委屈巴巴地開口：「安安姐姐，我知道那些碎片是你故意準備的，如果我受傷能讓你感到開心的話，我也替你開心！」

「可為什麼你要讓沈翊哥哥也受傷？他是學校最優秀的畢業生，手對他來說是那麼重要，你要是真的心裏有氣就衝著我來。」

我僵硬地抬頭。

不明白開心、生氣到底是什麼情緒。

隻知道她的話觸發了關鍵詞指令。

我猛地跪在地上，徒手去抓那些玻璃碎片，嘴上也在不停道歉。

「對不起，是001沒有打掃好家。」

「正在按照任務指令處理碎片，請稍等。」

4

我就像感覺不到痛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去撿著。

任由碎片將雙手紮出無數個大小不一的血窟窿。

血順著地板的紋路蔓延開來。

刺目又驚心。

而任務指令一旦開始，除非碎片全部被撿拾幹淨，否則不能停止。

所以哪怕沈翊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阻止，也無濟於事。

「檢測到指令中斷，正在嘗試修正。」

我的嘴中一直重複著同一段話。

到最後，沈翊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他猩紅著雙眼強硬地拉住我的手。

「安安，夠了，別再撿了！」

「桑安，你可是桑家大小姐啊！」

我有些困惑地望向他。

「檢測到劇烈情緒波動，腎上腺素增加，心跳頻率加快。」

他似乎真的很難過。

可我恍惚記得，說不喜歡大小姐脾氣的也是他。

此刻，他握住我的手腕死死不放。

因為指令未能完成導致的頭疼讓我不禁蹙起眉頭。

「修正......失敗......」

一時間，代碼衝突導致短暫卡殼後，我開始不受控製地說起自己收集到的部分訊息。

「她現在這樣不就是你想要的乖嗎？絕對服從命令。」

「沈翊，托你醫術的福，植入手術很成功，芯片完美契合。」

是裴之對沈翊說過的話。

沈翊肩膀微微垮塌，像是支撐身體的力氣被瞬間抽空。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安安......」

可我隻是僵硬地繼續重複。

「桑安，看來你比以前聰明了許多。」

「但可惜，沈翊還是更在意我。」

這次，輪到盛曼曼說過的話了。

我將語氣都模仿得活靈活現，她的刻薄跟惡毒被完全揭露在沈翊眼前。

盛曼曼被嚇得瞳孔驟縮，驚慌無比。

「安安姐姐，我怎麼會這樣對你說話？」

她試圖狡辯解釋。

卻不知道AI不會說謊，也不會造假。

被安裝芯片後，除了裴之跟沈翊，就隻有她接觸過我。

顯然，那些話就是她說的。

麵對確鑿的證據，沈翊也無法再相信她。

甚至開始懷疑之前盛曼曼對他所說的那些事情的真偽。

「盛曼曼。」

「安安以前真的欺負過你嗎？」

盛曼曼眼神躲閃，心虛地垂下眼：「桑安脾氣確實很大啊，沈翊哥哥這你都是看在眼裏的......」

看見盛曼曼的反應，沈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終於後悔了。

他本意隻是想要我乖一點，卻從來沒想過要將我變成沒有感情的AI。

也沒想到，那個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裏的傻子其實是他自己。

氣血攻心之下，沈翊直接噴出了一口鮮血。

見我還要繼續去撿拾碎片。

這次，他牽住了我的雙手，自己彎下腰撿完了玻璃碎片。

血跟淚一起落在地上。

「安安別怕，我會治好你的。」

我機械地回答：「抱歉，我是001號，001號不會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