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門上班的時候，我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我把碎片裝在垃圾袋裏，還特意標明「內有玻璃，請小心」才丟在樓下垃圾桶裏。

結果下班回來，我發現家門口被潑了油漆。

一個老人和她的兒子堵在我家門口。

「我媽早上撿垃圾，被你丟的玻璃碴子劃傷了，你必須賠償我們！」

「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一樣不能少。還有以後我媽不能自理了，你必須養她！」

1．

拖著疲憊的身軀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半個月了，物業一直沒修。

我摸黑剛碰到門把手，背後就響起一聲暴喝。

「等了你一天了，終於等到你了！」

「你早上扔的玻璃把我媽手劃傷了，你不賠錢這事沒完！」

我嚇得打了個哆嗦，鑰匙差點脫手。

回頭一看，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舉著手電瞪著我，旁邊站著個佝僂著背的老太太。

她左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我聲音有些發虛地辯解：

「我特意寫了裏麵有碎玻璃，提醒小心一點。」

男人聽我反駁更是激動，指著我破口大罵，唾沫差點噴到我臉上。

「就你個小賤人有文化，我媽她識字嗎？」

「看你穿得人模人樣的，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說完他扯過老太太的胳膊，「你自己看看，流了多少血！整整縫了八針啊！」

傷口被這麼一扯再次裂開，白色的紗布瞬間被鮮血染紅。

老太太疼得「嘶」了一聲，下意識想收回手，可卻被她兒子攥得太緊。

她哎喲哎喲地叫著，眼睛卻往我臉上瞟。

沒看見幾分痛苦，倒像是在看我會不會賠償。

我心裏咯噔一下，但看著那血，愧疚還是占了上風。

不管怎麼說，都是我丟的玻璃劃傷了她。

2．

於是我放緩了聲音開口：

「對不起，這事是我不對，我看老人家的手又流血了，用不用再去醫院看看？醫藥費我來出，我舅舅是......」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打斷。

「醫藥費？」

「光是醫藥費就完了？我媽以後手不能動了，這損失誰來賠？她疼了一天，這精神損失誰來賠？」

他叉著腰，上下打量我：「還有，她以後不能自理了，你必須得養！」

我深吸一口氣：「那您說，怎麼辦？」男人伸出兩根手指：「五千，這事就算了。」

話音剛落，老太太立馬激動地扯著他的衣角。

「用不了這麼多，我這傷不礙事的。」

「小姑娘，你快進屋去，別跟這個混小子一般見識，他就是看我受傷太著急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紅了眼眶，活脫脫一副管不動兒子的可憐樣。

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語氣委屈極了，不知情的人看了，隻會覺得她是個被逼無奈的可憐老人。

那男人一把將老太太推到一邊：

「你個老不死的，要不是你受傷了我能這樣嗎！我這是替你出氣！」

我看著眼前的好戲，心裏的愧疚淡了幾分。

但為了快點解決這場鬧劇，我還是點了點頭。

「行，我轉給你。」

「你回去好好照顧老人，別對她這個態度。」

男人的表情明顯愣了一下，可能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他掏出手機，動作麻利地打開收款碼。

五千塊轉過去，他滿意了。

臨走還不忘嘲諷我一句：「裝什麼好人。」

我看著門上的油漆，安慰自己破財免災了。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這麼快就又遇到他們了。

3．

準確來說不是遇到，是被他們蹲守。

「你們這是？」

走出電梯看見這對母子，我心裏咯噔一下。

「上次的事還沒完！」

「我媽回去之後腰疼得不行，去醫院一查，腰椎骨折！」

「都是因為你那個破玻璃！我媽手被劃傷，疼得站不穩，在家摔了一跤，這才把腰摔壞了！」

我被他推得踉蹌兩步，扶住牆壁才站穩。

「你幹什麼？我可以報警的！」

「報警？」男人冷笑，「你報啊！讓警察評評理，你把老人害成這樣，該不該負責！」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心裏的火氣。

第一次我還有點愧疚，可第二次被找上門來，我已經開始厭煩了。

「上次五千塊我已經給了，傷口也處理好了，現在過了幾天又說腰傷了，有什麼證據證明和我有關？」

「證據？」

男人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CT報告單丟在地上，「你自己看，腰椎骨折！醫生說要臥床三個月！」

我撿起報告單看了看，上麵確實寫著「腰椎骨折」幾個字。

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4．

「就算腰真的傷了，怎麼證明是因為我的玻璃？」

男人一聽就炸了。

「你他媽什麼意思？想賴賬是不是？」

「我媽好好的一個人被你害成這樣，你還有沒有良心？」

「今天你必須賠錢，醫藥費、營養費、護理費，還有我媽三個月不能幹活，誤工費也得算！」

他伸出一隻手：「一萬！少一分都不行！」

我差點氣笑了。

「五千變一萬，下次是不是要兩萬？」

「你！」

男人掄起拳頭就要衝上來，老太太趕緊拉住他。

「別打人，別打人......孩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婆子，我這一把老骨頭，摔壞了是真的難受啊......」

雖然知道他們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都是一丘之貉。

可我沒辦法對老人家說出難聽的話。

「上次我就說了，醫藥費我可以出，但前提是去醫院，讓醫生看，該多少我認。」

「但和我沒關係的，我一點都不認。」

「怎麼沒關係？」男人猛地拔高音量，「就是因為你害得我媽手疼！手疼導致她站不住把腰摔斷了！你還說不是你害的？」

「照你這個邏輯，」我好笑地看著他，「哪天如果你出門被車濺了一身水，是不是全城市的司機都得賠你？」

男人被我問得惱羞成怒，伸手就想打我。

我趕緊側身躲過，硬碰硬我絕對不是對手。

所以我還是從包裏掏出五百塊錢。

「這是我身上所有的現金，作為一點心意，給阿姨買點營養品補補身體。」

「如果你再逼我，我現在就報警。」

男人不情不願地接過五百塊，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回頭衝他媽吼：「還不走？等著人家管飯啊？」老太太哎了一聲，彎著腰跟上去。

等他們離開後，我立刻撿起他的檢查單。

拍照發給我舅舅。

5．

舅舅很快回複我。

「你腰受傷了？怎麼沒來我這看。」

我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舅舅，你再看看，這檢查單不是我的，但我懷疑有點問題。」

過了幾分鐘，舅舅再次回複我。

「這檢查單乍一看像真的，實際就是唬人的。」

「上麵的治療方法是錯的，章也是假的。」

結果那男人對她親媽的態度，我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可能老太太真是不小心劃傷的，但他絕對是在借機訛我。

這張假的檢查單就是證明。

舅舅在那頭追問我。

「你怎麼會有這個？是不是碰到什麼事了？」

我不想讓家裏人擔心，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了過去。

我掏出手機，把剛才門口的視頻導出來。

上次給他五千塊後，我一刻沒耽誤，直接聯係了安防公司，當天就在家門口和電梯口自費安裝了雙攝像頭，拍攝範圍覆蓋整個門前區域。

看著視頻裏他囂張的樣子，我心裏有了主意。

你不是想要錢嗎？那我就給你。

我知道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上一次他廢了那麼大力氣，才拿走五百塊。

以他的貪婪程度，這點錢根本滿足不了他的欲望。

我聯係了一個私家偵探，讓他幫我搞清楚那男人的身份。

如果可以，再幫我弄一張他的身份證明。

安排好這些，我靜靜地等待著他的下一次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