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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懷商說,我是他化緣時撿回的珍寶。

三年調養,八抬大轎,他讓我成了人人羨煞的國師夫人。

直到樓心月來了。

糕點分她一半,炭火降成黑炭,他的腳步也拐了彎。

昨夜他摟著她,聲音溫柔得像淬了毒:「留她三年,就為這顆能治好你的妖丹。」

今夜他便端著藥碗走來,滿眼都是我熟悉的深情。

1

「可是......你畢竟和她在一起這麼多年了,你真的舍得親手剖開她的妖丹嗎?」

「阿商哥哥,我不想讓你為難,心月或許就是短命鬼而已,隻要你能幸福,心月就算死也無憾,隻是可惜不能和阿商哥哥永遠在一起了。」

樓心月伸手攬著沈懷商的脖頸,聲音嬌柔且深情地望著他。

沈懷商看到她這般,表情有瞬間的怔愣,隨即變成滿滿的愧疚:

「月兒,如若當初不是你救我,我又如何能活到現在呢?為了治好你,我尋了多年的解藥,如今終於可以救你,即便付出任何代價我也在所不惜。」

「這些時日,你用了她心頭血熬製的藥引,身體好了許多,如今便隻要她懷了身孕身體會極為虛弱時,才好取出她的內丹,如此一來你就會痊愈的。」

「更何況......白鏡辭她隻是一隻妖,人妖殊途我又豈會愛上她,與他同房不過是迫不得已,利用而已......」

利用而已......

我站在門外,手中拿著剛剛為沈懷商熬製好的傷藥,渾身冷如冰霜。

原來我日日剜其心頭血為沈懷商調理的湯藥,皆是給樓心月喝的。

一個月前,沈懷商被人暗殺受了重傷險些喪命,為了救他,我毫不猶豫地剜出心頭血為藥引,為他解毒。皇天不負有心人,沈懷商好了。

可體內毒素還需要清理幹淨,九曲藤蛇的血可醫治百毒,我日日忍受剜心的疼痛來給他調理。

隻因當初我被妖族拋棄之時,是沈懷商將我撿了回來,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照顧著我。

可如今看來這不過是一場笑話,從我們第一次相遇之時,他便已經做了要我命的決定。

隻是九曲藤蛇的妖丹並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刨出,隻有在自己願意或是孕育胎兒之時才可以取出。

他想在我最虛弱之時挖我妖丹,來給他的心上人治病。

我苦笑一聲,摸了摸腹中的孩子。

今日本打算要將這個好消息告知於他,可如今想來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著過去的種種,兩個月前樓心月突然來到了府中,沈懷商以她是恩師女兒為由將她留了下來。

並揚言樓心月已滿十六,可本朝規定已滿十六未成婚便要被強行婚配。

為了不讓恩師之女受苦,沈懷商以姨娘的身份將她留了下來。

可自從她來了以後,一切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給我帶回來的糕點總是被分走一半。

冬日的炭火從最好的紅蘿炭變成了最為低等的黑炭。

日日進我房間的腳步也分了岔路。

而我若是多說一句,沈懷商便會冷言冷語道:「阿辭,我受恩師委托照顧好他的女兒,你如今已經是國師夫人,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你不該這般吝嗇......」

那時我紅著眼眶質問他:「東西我可以不吝嗇,可要我和別人分享我的夫君,我不開心有錯嗎?」

可最終換來的是他冷漠的一句:「三妻四妾很正常,你若計較便將夫人位置讓出來。」

「國師府從不缺女主人......」

好一個國師府從不缺女主人,既然如此那我離開便是。

2

回到臥房我打發走了婢女,獨自坐在床榻上撫摸著腹部,這裏孕育了一個小小的生命。

我以為他的到來會讓沈懷商回心轉意,他會得到父親的認可和寵愛。

可如今想來並非如此,沈懷商不會愛他,因為在沈懷商的眼裏,我以及我的孩子皆為妖類。

「女配怎麼了?一直摸著小腹,該不是懷了身孕吧?」

「啊?這樣太好了,省得我們男主再睡他一次了,畢竟在男主心裏,和妖物同床共枕可是很惡心的一件事。」

「是啊是啊,每次我們男主都是一臉吃屎的表情,和女配同房的時候看她的臉也是在幻想是我們女主,女配還以為男主對他動情,笑死了。」

一串串的聲音回蕩在我耳邊,我猛然抬頭,可是什麼都看不到,可聲音依舊繼續,無不是在說我愚蠢、不要臉......

「主人,你為什麼哭了?」我懷中的小人參跳了出來,它滿臉不解。

看到它我笑了笑,靈寶是我曾經不小心用心頭靈血點化得一個小人參,這些日子我日日抽取心頭血早就虛弱不已,若不是靈寶用它的胡須救我恐怕早就魂飛魄散了。

我搖了搖頭安撫道,靈寶蹙眉:「主人,你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如今又孕育小主人,明日若是再抽取心頭血會危險的,可不可以不要再剜心頭血了。」

「若是要治主人的心上人,用靈寶的胡須,雖然不如主人的心頭血,可還是有些用處的!」

我搖頭將他放在手心上寬慰:「靈寶的胡須這般珍貴,怎麼能讓別人用了去?放心,明日我不會再剜心頭血了。」

聽到我的話,靈寶眼中帶著喜悅:「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多年的恩情已還。

「你在跟誰說話?莫不是趁我不在府中時,你還勾搭上了其它的男人。」

「你說已經把我對你的恩情還完了?你還得清嗎?」

房門被踹開,沈懷商走了進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環繞了四周。

「白鏡辭,當年如若不是我救了你,你的命早就沒了。」

「你之前給我買的藥甚是管用,這是這月的銀子,你再去買些,心月的病情有些嚴重了!」

我柳眉微蹙,良久默默低下頭看了看眼前桌子上的一袋銀子。

如若不是時時念著當年眼前這個男人救了我,我又怎會助他登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之位。

如若不是時時念著眼前這個男人救了我,我又怎會為了治好他一邊日日夜夜地挖自己的心頭血,還要為沈懷商尋找其他的良藥。

如今想來當真是可笑至極。

3

天山雪蓮、九曲靈參、回春草、生肌花......諸如此類的稀世藥材,每一種都有靈獸守護。

為取得這些稀世藥材給沈懷商療傷,每次我與守護的靈獸都拚得近乎道消身隕。

可如今的沈懷商依舊嫌我做的不夠。

是啊......他又怎會知道為他取藥時的這些艱辛過程。

日漸好轉的沈懷商每次都會問我用的什麼藥效果如此之好。

每次聽到他這般說,我都會下意識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生怕他看到我與守護藥材的靈獸廝殺時弄得滿身傷痕,然後說是在一個藥鋪裏買的,才幾兩銀子。

沈懷商見我許久沒回答他,語氣有些加重地又說了一次。

「小辭,我說了好些次了,你是國師夫人要大度,不過是讓你再買些藥材而已。」

我苦笑一聲:「你說的藥材......怕是這些銀子買不到,而且我現在懷有身孕不宜冒險,你若實在擔心她,等我把肚子裏的孩子生下......」

還沒等我說完,沈懷商滿臉欣喜地看向我:「你懷孕了?」

可僅僅一瞬,便恢複了以往的神色怒不可遏道:

「你才剛剛懷有身孕而已,不過是讓你去街上買個藥,你就這般矯情,還給我端上架子了?」

「你告訴我在哪裏,我自己親自去買!」

我眼圈有些泛紅說:「曾經給你用的那些藥你是買不到的,等我把孩子生下再去為你取。」

「白鏡辭,我說得很清楚了,心月她等不了那麼久。」

「你是九曲騰蛇,內丹有很大的作用,不如......不如你將你的內丹借給心月用一下?」

4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向沈懷商的眼睛。

沈淮南被我淩厲的眼神嚇得有些後退幾步,語氣有些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你......你要幹什麼,莫不是你還想弑夫不成?」

「你別忘記了,你......」

還沒等沈懷商說完,我便已將他的話打斷。

「我知道我的命是你救的,你不必再重複說這些。」

我以為與沈懷商是衝破世俗羈絆的良緣到來,卻不曾想是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女配說了這麼多,還是不想用內丹救女主嗎?」

「不過是一個妖獸,還真的妄想得到凡人的寵愛?」

「快點犧牲自己成全男主女主吧。」

「女配也是可憐,既然恩怨兩清,又何必讓自己抱有愧疚之心?」

懷裏的靈寵突然出現在我麵前,看向沈懷商:

「你這個壞人就知道欺負我主人,她可是你的夫人啊,你怎麼可以這般對她?果然凡人都很壞。」

沈懷商看了看眼前的靈寶,驚呼一聲:

「萬年血參?」

「白鏡辭,你竟然有萬年血參?還是生有靈智的,這要是給心月服用,雖不能讓她徹底痊愈,但讓她能拖上三年五載也不成問題。」

我心頭一顫,沈懷商為了救樓心月,都已經打起我內丹的主意,現在這種稀世血參他又如何能放過?

我下意識要將靈寶收回,卻還是晚了,靈寶被沈懷商死死地抓在手裏,動彈不得。

曾經我擔心沈懷商出門在外會遇到一些山精野怪,便教給他一些對付這些的法門。

現在沈懷商又被我喂服了那麼多的稀世藥材,外加上我的心頭血,更是能將這些法門發揮到極致。

「白鏡辭,現成的靈藥你不給心月使用,究竟是何居心?」

「莫不是你想讓她病死在我這個國師府裏嗎?」

「之前我還在疑惑,那些都是稀世靈藥你如何那般簡單就能買到」

「如今看來並不是你買的,你定是知曉這些藥材在何處,不想告訴我,自己藏匿了好讓我求你。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心思如此狠辣。」

「嗬~妖就是妖,注定是個心思肮臟的東西。」

沈懷商似非似笑捏住靈寶,將它舉了起來望著我

「這個萬年血參我便先給心月服用了,其它所需的藥材我勸你大度些,趁早拿出來給我,畢竟你那麼愛我,愛屋及烏嘛,救治心月一定會比救治我時還要更上心些。哦,對了,還有你的內丹我也要。」

我緊緊握住拳頭,甚至感覺手心有一絲黏膩感:

「你放了靈寶,我幫你弄來那些藥材便是,況且靈寶對那個女人的病情毫無作用,你抓它也沒有任何用處。」

沈懷商現在麵對如此稀世珍寶就當作樓心月救命稻草般。

「靈寶?一株草藥而已,還叫得如此親切,莫不是你之前與哪個山精野怪所生的?」

「不過我不足為奇,像你們這樣的異類,又有幾個是安分守己的。」

「不過也無所謂,畢竟它的出現對心月還是有些利用價值的。」

與山精野怪所生......

我是異類......

沈懷商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可卻字字句句都如同千斤巨石砸在我的胸口。

這種萬年血參與我也是有緣,若不是用我的心頭血點化也不能修出靈智,如此說是我所生也不為過,況且它曾多次救治我,我與它早就如同親人般。

「白鏡辭,既然你如此看重這個血參,那就取等價的藥材來換取,晚一刻鐘我就拔它一根參須。」

如今靈寶身上隻有幾根參須,若再被拔掉它會消散在這人世間。

我平複情緒盯著他:「沈懷商,你放開它,我已經說了,它的參須對那個女人百害而無一利,你......」

「夠了!」

「你這個賤人到現在還要欺騙我,有沒有用我先弄下來幾根試試就知道了。」

「我給你兩天的時間,兩天時間沒拿到我需要的,我便將它熬製成藥來給心月服用,我倒是想要看看在你心裏是你這個寶貝血人參重要,還是你的內丹和藥材重要呢。」

沈懷商不容我拒絕,轉身帶著靈寶離開。看著他的背影,我心頭狠狠一顫,原來這就是我所謂用命守護、深愛的男人,當真是諷刺至極。

5

為了能快些將靈寶換回,我隻能乖乖就範。可沒想到我因有孕在身,法力大不如前,又與各種異獸拚殺時還要保護小腹。

身體早已經是遍體鱗傷,本以為兩日足夠,卻最後讓自己險些丟了性命。

回到國師府時滿身是血,可我心心念念的還是靈寶。

沈懷商見我回來,並未顧及我的傷勢,隻是一味地在我身上四處摸索。

我忍著胸腔的疼痛將手中的藥材扔給他:

「藥材給你,靈寶還給我!」

沈懷商有些不悅:

「別忘了你的內丹還沒有給我。」

我輕嗤一聲:「想要我的內丹可以啊,靈寶先給我,若是我見不到它,我的內丹你也休想得到。」

「我已經說了,靈寶對樓心月的病情沒有一點效果,即便它是血人參也無法讓她痊愈,這天底下隻有九曲騰蛇的內丹可解,不然你也不會拿靈寶威脅逼我換取內丹不是?」

「沈懷商,樓心月的命隻在你的一念之間,你可要想好。」

沈懷商眯著眼眸看向我,片刻後他隨手往前一丟,將靈寶丟到了我的麵前並說:

「白鏡辭,你知道欺騙我的下場。」

看著靈寶,此時的它參須全部被拔光了,一個參須將近千年修行。

如今靈寶沒了參須馬上就要隕落。

它保留最後一絲靈氣隻為等我回來,我含淚將它收入體內,看著沈懷商:

「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沈懷商眯著眸子盯著我,眼神似是要穿透我的靈魂般。

「簽了和離書,明日我便將內丹給你,此後你我再無瓜葛。」

他輕笑,伸手拿著和離書毫不猶豫地簽了過去:「如你所願,明日我等你將內丹雙手奉上。」

待他離開,我看著靈寶,心頭一顫。

既然在他眼裏妖物心思毒辣,那我便成全他便是。

九曲騰蛇的內丹有命拿,可未必有那個本事承受得住。

這一夜我並沒有睡,守著靈寶坐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沈懷商早早派人將我帶到了樓心月那裏,他聲音冷冽:

「白鏡辭,時間到了,內丹拿來。」

我笑著走到樓心月的麵前,聚集靈力要將內丹挖出。

可還未等我動手,樓心月撕心裂肺地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滾尖叫。

沈懷商猛地站起,眼中的恐慌毫不掩飾,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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