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師預言崔家會出個天命女,貴不可言,娶之可得天下。
但若得兩子,一福一禍,為禍者殃及國運!
接生婆抱出長姐時,宮裏恰好派人送來賞賜!
我父跪在地上洶湧澎湃地告慰列祖列宗,可他不知,半個時辰後我亦出生。
為保住長姐的天命女之命,我娘狠心讓下人將我溺斃。
但下人膽小,她非但沒有溺斃我,甚至將我好好養育。
十四年後,我憑借和長姐一模一樣的臉以及心機頂替了她,替她進宮成為了秀女。
1.
我出生那年,恰逢大旱。
而長姐出生半個時辰後,天降甘霖。
旁人不知,我出生那刻,天空烏雲密布,雨水驟然降落。
因國師預言,眾人隻覺長姐是天命女。
而我娘為掩蓋我的存在,她便讓接生婆將我溺斃。
所以眾人並不知,其實崔家有兩位女兒。
就連我爹也不知。
接生婆並沒有將我溺斃,她憐惜我的出生,加之她沒有孩子,便讓我做了她的孩子。
自此,我與她在京中一處宅子中生活。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我的存在很快被崔夫人發覺。
或許良心發現,她看到我的那時並沒有再度起了殺心,她轉身質問接生婆為何不按命令辦事!
接生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
為了不讓我威脅長姐的存在,她當即將我抱起,在水缸處高高地舉起,隻要她一鬆手我便徹底沒了小命。
接生婆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饒,求她饒過我的性命,並保證我絕對不會威脅長姐的存在!
她答應了,答應留我一條小命。
自我記事起,接生婆便告訴我她不是我的親娘,也不許我叫她娘,她說我的娘另有其人。
可她為我請來諸多老師教授我琴棋書畫,為我買來精美的簪子和美味佳肴。
她對我好極了,她不是我娘誰是呢?
那個每隔半年來的貌美婦人嗎?
可她眼神冷冰冰的,從不抱我,從不與我說話,隻自上而下地睥睨著我,好像我是什麼晦氣的東西。
我娘不讓我喚她娘,我偏要喚。
她嗔怒不讓我喚,可我分明她的嘴角咧的好大。
為了避免我與長姐一模一樣的臉被人發現徒生禍端,接生婆從不允許我出宅子,隻讓我在宅子裏走動。
但當時的我並不知其中緣由,隻知道外麵雖然危險,但絕對有我身世的秘密。
所以那天趁娘不注意時,我偷偷溜出了宅子。為避免惹出禍端,我提前戴了紗帽。
那天恰逢上元節,街頭人頭攢動,各式精美的燈籠吸引了我的目光,我好奇地欣賞著,心裏徒生出想買下來的想法。
但我身上並無銀錢。
我隻能茫然地繼續前行,卻看到了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
2.
她身著綾羅綢緞,頭戴精美的簪子,周身圍繞著許多下人伺候。她高高地仰起頭,那副睥睨一切的模樣與那貌美婦人如出一轍。
可她的臉卻和我一般無二,我們是什麼關係?
此時那貌美婦人慈愛地撫著她的頭發,她軟聲地喊了一聲「娘」。
娘?她是她的女兒?
那我難道與她......
巨大的不安湧上心頭,我轉身瘋狂地往回跑去,直到再度回到那個不被允許踏出的宅子,我才再一次安下心來。
娘已經回來了。
她沒有怪我私自偷跑出去,而是輕歎了口氣:「罷了,也該告訴你了。」
話落,我猝不及防地詢問:「娘是想說我有一個同胞姐妹?還是想說那來看我的貌美婦人才是我真正的生身母親?」
娘一愣,疑惑道,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看來我猜對了。
娘提到我母親懷我時很是開心,每每都盼望著我的出生,尤其是國師預言,說崔家定出天命女。
娘的神情突然落寞,她繼續說了國師的另外一個預言。
也提及了母親並非不愛我,隻是因天命女之名不得已將我拋棄。
我冷笑,反問道:「他們可能確定我與崔茹萍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天命女?」
娘搖搖頭。
我就知道,她們並不知誰是真正的天命女,但因我是隨後出生,所以隻能被拋棄。
那這於我而言,又何其不幸呢?
憑什麼我要被拋棄呢?憑什麼我隻能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憑什麼我的親生母親多次置我於死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憑什麼崔茹萍能得到天命女的稱號,並得到所有人的寵愛?
為什麼那個人不能是我?
娘緊緊地抱住我,哽咽道:「孩子,你還有娘。」
我回抱住娘,「娘,你才是我娘,別人不是。」
「嗯。」
從這次起,我開始不再排斥娘為我請來各種老師教授我琴棋書畫,當然,這其中的手筆肯定大多來自「母親」。
我學得很快,又極其努力,來教授的老師無不誇讚我的出色,甚至直言我在京中貴女中才藝皆是翹楚。
我勾唇一笑,「翹楚」,那最好不過了。
畢竟我有更大的事要做。
我要徹底取代崔茹萍!
我要奪走她的一切!
自下了這個決心後,我每每都會派人出去探查她的行蹤,並覆麵前去觀察她,模仿她,直到我及笄那年。
我第一次沒有遮蓋麵容走出宅子,我學著崔茹萍的一舉一動,加上這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騙過了街頭的所有人,大大小小的人見到我皆要喊一聲「崔大小姐」。」
我得體地回應,心裏得意得很。
崔茹萍,很快,你的名字就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就算你是眾望所歸的天命女,那又如何?我照樣將你從神壇拽入無間地獄!
3.
母親派來教授我的一位先生很是出色,才藝雙絕,饒是我隱藏得再好,在他麵前也無所遁形。
每每我心中生出陰暗的情緒時,他總會說:「靜心觀察獵物,等待時機方可,在時機到來之前要好好蓄力,等到時機來臨時才能將獵物一擊斃命,讓你的獵物再沒有反擊的機會。」
他說的我都深深記在心底。
我問他為何要提醒我,畢竟他不過是母親派來教授我的人,本質上是母親的人。
他淡淡一笑,提及了自己當初的秘密。
原來他與我父一母同胞,但因祖母當年家道中落不得已拋下一個孩子,而被拋棄的便是他。
後來他被獵戶收養,獵戶將他養大成人,待他如親子。
但某天獵戶被猛獸咬斷了腿,拖著半條命回到了家,獵戶告知了他的真實身份。
他不可置信地聽著這一切,後來獵戶逝去,他厚葬了他,而後獨自上京去認親,但最終被我父趕了出來,並且揚言沒有他這個弟弟!
冬日寒冷,他便隻能在地上乞討為生,與野狗分食。
後來,宮裏召適齡男子進宮為太監,他毫不猶豫地去了。
而後他在宮中一路平步青雲,如今正為太子之師,饒是我父見了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喊「大人」。
他說他心底的不甘卻是一次也不曾消除,他沒了娶妻生子的能力,饒是權力在手為人尊敬,但到頭來不過是孤家寡人,而這背後的罪魁禍首,是我父親和祖母!
而當他第一次見到我時,便知道我可以替他報仇,他說他本不想答應我母親來為我教學,可那日偶然看清我的樣貌時,他便迫不及待地答應了。
他相信我可以成功,他相信我定能成功!
此時傳來消息,三月後崔茹萍進宮選秀。
眾人皆知選秀不過是流程過場,她終究要做太子妃的。
而我如今看起來與崔茹萍一模一樣,根本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是時候行動了。
在一次崔茹萍出京遊玩時,老師替我取代了她,將她周身的人都換成了為我所用的人。
是夜,屋內傳來一聲輕喚:「小桃,進來為我沐浴更衣」。
我端起盆,緩緩進到屋中。
她背對著我,沒看清我的麵容。
直到她察覺了不對,輕聲開口道:「小桃,怎麼你的手好像變得細嫩了很多,掌心的繭子也沒有了。」
「小姐說的是。」
她終於覺察了不對,猛地轉身,我們四目相對。
一個瞪大雙眼,不可置信。
一個勢在必得,滿眼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