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整三年,全校都知道我是個廢物學渣。
高考結束後,堂哥的升學宴上,我正在專心吃飯。
大伯母突然一把奪走我手裏的碗。
“考那點爛分,還有臉坐著吃肉?”
堂哥晃著酒杯,嗤笑一聲:
“弟,你這腦子去工地搬磚都嫌笨,以後給我當司機,一個月給你開八百。”
大伯也指著我的鼻子,滿臉嫌惡:
“你爸媽出去打工三年,你這三年總共也沒考三百分,臉都被你丟盡了!”
滿桌賓客都轉頭看向我。
就在這時,我手機響了。
我隨手按下免提,班主任的聲音響徹整個包廂:
“江晏!你居然考了728分!是全省理科狀元!”
1.
手機裏,班主任的聲音還在繼續。
“江晏!你小子藏得太深了!”
“728分!”
“省招辦剛才直接把電話打到校長辦公室了!”
“你是今年全省理科第一名!”
班主任的聲音都在發顫,大伯母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她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陳老師!你喝假酒了吧?”
“江晏平時考兩百分都費勁!”
“他考狀元?母豬都能上樹!”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班主任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是江晏的大伯母吧?”
“這種大事我能開玩笑?”
大伯母臉色變得很難看,她直接把電話掛斷了。
“裝什麼裝!”
“江晏,你長本事了啊。”
“為了在親戚麵前撐麵子,還找人合夥演戲?”
江偉也回過神來,他指著我笑。
“我就說怎麼可能!”
“肯定是他花錢雇人打的電話!”
滿桌的親戚紛紛附和。
“就是啊,江晏平時什麼水平,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每次考試都是全校倒數,怎麼可能突然考狀元。”
“小孩子虛榮心太重了,這種謊也敢撒。”
大伯冷笑一聲。
“江晏,你爸媽在工地上搬磚,供你讀書不容易。”
“你倒好,書讀得一塌糊塗,騙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我坐在椅子上沒說話。
我隻是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這樣的嘲諷,我聽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爸媽去外地打工,把我寄宿在大伯家,每個月給大伯家寄三千塊生活費。
可我住進大伯家的第一天。
大伯母就指著雜物間對我說:
“家裏房間不夠,你就睡這裏。”
雜物間沒有窗戶。
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江偉住著帶陽台的主臥。
大伯母每天變著花樣給江偉燉排骨、煲雞湯。
輪到我,隻有一碗剩菜湯泡飯。
高一第一次月考。
我考了全班第一,年級前十。
江偉考了全班倒數第一。
那天晚上,江偉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
大伯母在客廳裏指桑罵槐。
“有些寄人籬下的東西,考那麼高分給誰看?”
“顯擺自己聰明?心機怎麼那麼深?”
第二天早上,我放在書桌上的課本全被撕爛了。
書包被扔進了馬桶裏。
江偉站在門口,衝我冷笑。
我去跟大伯告狀。
大伯抬手就給了我一耳光。
“江偉是你哥!”
“你考那麼好,故意氣他是不是?”
那一耳光,把我打醒了。
我爸媽在工地上幹苦力。
我媽有腰椎間盤突出,我爸手上全是老繭。
他們每個月省吃儉用,把血汗錢寄過來。
就是希望我能安穩讀書。
如果我被趕出去,爸媽隻能向大伯低頭求情。
我不能讓他們難堪。
從那天起,我學會了藏起鋒芒。
2.
高一下學期期末考。
滿分150的數學卷子,我隻寫了前麵幾道基礎題。
後麵的大題,我故意寫錯公式。
最後得分:62分。
江偉考了65分。
那天晚上,大伯家破天荒加了菜。
大伯母笑眯眯地給江偉夾雞腿。
“我兒子就是聰明,稍微用點功就比某些人強。”
她扔給我一個幹饅頭。
“吃吧,腦子笨就多幹點活,別浪費糧食。”
我嚼著幹硬的饅頭,心裏沒有一點波瀾。
他們以為我是個廢物。
其實,每一張卷子,我都在腦子裏算過分。
我想考多少分,就能考多少分。
高二整整一年。
江偉考300分,我就考280分。
江偉考400分,我就考390分。
我永遠比他低幾分,大伯一家越來越得意。
他們逢人就誇江偉是讀書的料,說我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我爸媽每次打電話回來問成績。
大伯母就搶過電話歎氣。
“弟妹啊,不是我們不盡心。”
“江晏這孩子腦子太笨了,根本不是讀書的料。”
“你們每個月寄那點錢,還不夠給他請家教補課的呢。”
我媽在電話那頭抹眼淚。
下個月,寄過來的生活費就從三千漲到了四千。
那些錢,全進了大伯母的腰包。
江偉換了最新的蘋果手機,買了上千塊的球鞋。
而我,連一雙像樣的運動鞋都沒有。
每天晚上,等他們都睡了。
我就在雜物間裏,就著一盞昏暗的台燈刷題。
全國各省的高考模擬卷。
每一個題型,我都在草稿紙上推演過無數次。
我在等,等高考這一天。
隻有高考才能徹底撕爛他們的嘴臉。
包廂裏,江偉的拍桌聲喚回了我的思緒,
“查!”
“現在就查!”
“省招辦的查分網站已經開了!”
江偉指著我的鼻子。
“江晏,把你的準考證號報出來!”
“今天當著所有親戚的麵,看看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大伯母也冷笑。
“今天你要是查不出來這個分,你就跪下給你哥磕頭道歉!”
親戚們全圍了上來。
大家都盯著平板電腦的屏幕。
我神色平靜,從口袋裏掏出準考證,放在桌上。
“查。”
3.
江偉死死盯著平板屏幕,他的手開始發抖。
大伯母湊了過來。
她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滿臉疑惑。
“怎麼沒分啊?總分是個橫杠?”
“哎喲,連分都沒有,這是考了零分吧!”
“江晏,你是不是高考作弊被抓了,成績直接被係統取消了?”
江偉咽了一口唾沫。
他死死咬著牙,眼神裏全是嫉妒,但他不想在這麼多親戚麵前丟臉。
他順著大伯母的話,猛地舉起平板大喊。
“對!他肯定作弊了!”
大伯指著我破口大罵。
“丟人現眼的東西!”
“我們老江家的臉,全讓你一個人丟光了!”
親戚們頓時議論紛紛。
“天哪,居然作弊被清零了。”
“平時成績差就算了,人品還這麼壞。”
“老江家怎麼出了這麼個敗類。”
江偉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江晏,你完了,高考作弊是要記入檔案的。”
“看看你哥我的成績!”
“總分512分!”
“我馬上就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了!”
大伯母滿臉紅光。
“我兒子就是有出息!”
“某些人作弊考零分,還想跟我兒子比?”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江偉。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偉,你也是高考生。”
“你真以為那是零分?”
江偉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眼神躲閃,強撐著抬起下巴。
“不是零分是什麼!”
“連分數都顯示不出來,你還想狡辯?”
我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白癡。
“全省前五十名的高分考生,為了防止被過度炒作,成績會被係統暫時屏蔽。”
“這叫高考屏蔽生。”
“你連這個常識都要裝作不知道,你在這騙誰呢?”
4.
包廂裏安靜了一秒。
親戚們紛紛拿出手機。
有人打開瀏覽器搜索。
有人小聲嘀咕。
“百科上確實寫著,前五十名查不到具體分數。”
“叫什麼屏蔽生。”
“難道江晏真的考了全省前五十?”
江偉猛地一拍桌子,“不可能!”
“他每次考試都不及格,怎麼可能突然考前五十!”
“肯定是係統出bug了!”
大伯母也反應過來,跟著尖叫。
“對!肯定是係統壞了!”
“要不然就是他作弊!”
大伯指著我的鼻子,眼神凶狠。
“你這是要坐牢的!”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直接拿過桌上的點菜單。
我把點菜單翻到背麵的空白處,從口袋裏掏出一支圓珠筆。
“說我偷卷子?”
“那我就給你們看看,這成績是怎麼考出來的。”
我握著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公式。
我停下筆,把點菜單拍在桌子正中央。
“今年高考數學最後一道壓軸題。”
我指著紙上的字。
“這是最後一步的解法。”
“第一種,常規極坐標轉換,步驟繁瑣,需要計算四十分鐘。”
“第二種,空間向量投影法,隻需要五步。”
我看著江偉。
“這兩種解法,你哪一種能看懂?”
江偉的額頭上開始冒冷汗。
桌上坐著一個遠房表叔,他是市二中的高三數學老師。
表叔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今年的壓軸題?!”
大伯母趕緊問:“他表叔,怎麼樣?他是不是瞎寫的?”
表叔的手在發抖。
“神了......真是神了......”
“這個向量解法,連我們市教研組的標準答案裏都沒有!”
“直接跳過了繁瑣的求導過程!”
“沒有省一等獎以上的競賽水平,絕對寫不出這種解法!”
表叔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我。
“江晏......這真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我神色平靜。
“考試那天,我用了三分鐘寫完這道題。”
表叔是老教師,絕對不會幫我演戲。
大伯母衝上去一把奪過點菜單,“他表叔,你肯定看錯了!”
“他就是偷了答案背下來的!”
大伯母指著我,歇斯底裏地大喊。
“江晏,你作弊!”
“我要報警抓你!”
大伯也跟著附和。
“對!報警!”
大伯抄起一把椅子,就要往我身上砸。
“老子今天先替你爸媽教訓你這個賊!”
就在大伯的椅子即將砸下的時候。
包廂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大伯嚇了一跳,手裏的椅子停在半空。
一群人湧進包廂。
左邊的人穿著紅色馬甲。
右邊的人掛著藍色工作牌。
兩撥人互不相讓,拚命往前擠。
“老李,你別跟我搶!”
“按規矩是我們先查到地址的!”
“放屁!我們車先停在樓下的!”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猛地衝出人群。
他衝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搖晃。
“江晏同學!”
“終於找到你了!”
“我是清華大學招生辦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