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訂婚宴是我人生最後一次穿婚紗的機會。
醫生說我活不過這個冬天,擴張型心肌病晚期,心臟像個破風箱,隨時可能停。
可我還是來了。
......
紅毯很長,從宴會廳門口一直鋪到台上,兩邊都是人。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力控製呼吸。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指甲掐進掌心,掌心裏全是汗。
顧聿城在台上等我,西裝筆挺,站得很直。
我看著他,想著等會兒交換戒指的時候,能不能撐住別發抖。
走到一半的時候,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砰,不規律,像快斷掉的弦。
手開始麻了。
冷汗從後背一直流到腰。
還有十米。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顧母坐在第一排,看我的眼神有點不耐煩,她昨天還在電話裏催我“訂完婚趕緊去照顧蔓蔓,她心臟不好,你多幫幫忙”。
我沒說我也有病。
說了也沒人信。
還有五米。
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裏有嗡嗡的聲音。
我伸手想抓住什麼,可紅毯兩邊都是空的。
還有三米。
顧聿城朝我伸出手,他在笑,笑得很好看。
我也想笑,可嘴角剛扯起來,腿就軟了。
砰。
我倒在紅毯上,婚紗的裙擺散開,像朵白色的花。
宴會廳很吵,音樂還在放,沒人注意到我倒了。
然後我聽見尖叫。
“蔓蔓!蔓蔓怎麼了!”
幾乎是同一秒,台下傳來一陣騷動。
喬蔓倒在座位旁邊,臉色蒼白,眼睛閉著,手捂著心口。
所有人都衝過去了。
顧母踩過我散開的裙擺,高跟鞋的聲音哢哢哢,她跑得很快。
周野、程依、秦朗,全部圍到喬蔓身邊。
秦朗喊:“快叫救護車!蔓蔓心臟病又犯了!”
程依蹲下來拍喬蔓的臉:“蔓蔓你醒醒!”
我躺在紅毯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燈很亮。
晃得我眼睛疼。
顧聿城從台上下來了,他從我身邊走過,腳步聲很急。
他抱起了喬蔓。
我側過頭,看見他抱著她往外走,喬蔓的頭靠在他肩上,裙角從他手臂上垂下來。
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回頭看我。
我臉上全是冷汗,嘴唇發紫,手還在發抖。
他看了我兩秒。
然後說:“沈知微,今天你贏不了,收了你的戲吧。”
說完他抱著喬蔓走了。
宴會廳的人都跟著出去了。
音樂還在放,是那首《夢中的婚禮》。
我一個人躺在紅毯上。
胸口疼得快炸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撐著地板坐起來。
裙擺壓在腿下,我扯了半天才扯出來。
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
宴會廳空了,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香檳塔倒了一半,紅毯上有人踩過的腳印。
我扶著桌子走到門口。
喉嚨裏一股血腥味湧上來。
我咽回去了。
走廊很長,燈光很白。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走。
手機響了。
是程依發來的消息:“知微,蔓蔓送醫院了,你別鬧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她差點就沒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回。
又走了幾步,周野的電話打進來。
我沒接。
他發了條語音過來,我點開。
“沈知微你他媽有完沒完?!蔓蔓心臟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非要在今天鬧一出?你是不是見不得別人好?!”
我把手機靜音了。
走出酒店的時候,外麵在下雨。
我沒帶傘。
雨砸在身上,婚紗濕透了,裙擺拖在地上,沾了一地的泥。
我站在雨裏,對著空氣輕聲說了一句話。
“醫生說,我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
“可惜,這句話沒有一個人肯聽。”
雨聲很大。
把我的聲音全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