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雲錚帶回敵國公主雲織月的那天,直接將我從貴妃貶為末等答應。
我替他批了六年奏折,熬壞了身子,才替他穩住這搖搖欲墜的江山。
他曾握著我的手發誓,待天下太平,便與我共享這萬裏河山。
可雲織月隻是蹙眉咳了一聲,他便逼我騰出住了六年的寢殿。
“織月畏寒,你既愛慘了朕,就替朕好好疼惜她。”
我還沒收拾完東西,雲織月又指著我手裏的鳳印撒嬌:
“陛下,我不喜歡姐姐比我位分高。”
一紙貶書砸在我臉上,滿宮妃嬪都在等著看我失寵的笑話。
我卻當著眾人的麵,笑著交出了那枚早就掏空了實權的鳳印。
他大概忘了,這六年都是我在替他執筆理政。
我信過他的情話,卻更防著帝王薄情。
如今朝中八成重臣是我的門生,邊關三十萬大軍皆在我手。
既然他不願與我共享江山,那這龍椅,我自己坐便是了。
......
“貴妃溫氏,禦前失儀。”
“即日起貶為末等答應,遷居冷翠軒。”
雲織月依偎在顧雲錚的懷裏。
“溫姐姐,織月自小體弱受不得風寒,隻能委屈姐姐騰地方了。”
我緩緩站起身。
“公主乃是金枝玉葉,自然該住這後宮最好的地方。”
顧雲錚將一枚暖玉強行塞進我手裏。
“阿昭,織月是北燕送來的質子,北燕鐵騎尚在邊境虎視眈眈。”
“朕不得不表麵優待她,以此麻痹北燕王。”
“你最懂朕的難處,委屈你幾天。”
“等北境軍務平定,朕立刻封你為統禦六宮的皇貴妃。”
我順勢抽回手,低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嘲諷。
“陛下聖明,臣妾明白。”
就在這時,雲織月突然哎呀嬌呼了一聲。
“陛下,織月的頭好痛啊......”
“這椒房殿裏怎麼有一股苦澀的藥味,聞著讓人直犯惡心。”
內侍總管立刻跪下回話,
“回陛下,是太醫院特意為溫主子配的養心安神湯。”
“每日都在小廚房裏用文火溫著,以免主子心悸。”
雲織月捂著胸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原來是溫姐姐救命的藥,那織月忍忍就是了。”
“大不了織月今夜不睡了,絕不能耽誤姐姐調養身子。”
顧雲錚低頭哄了她一句,轉頭衝著內侍厲聲冷喝。
“把小廚房裏所有的藥罐子全部給朕砸了!”
“椒房殿方圓百步之內,若是再見半點藥渣,朕扒了你們的皮!”
內侍領命而去,後院很快傳來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四年前顧雲錚遇刺,我替他擋了一支毒箭。
毒入心脈,落下了夜不能寐、時常絞痛的病根。
他當時握著我的手發下重誓,定要尋遍天下名藥將我養好。
嗬,相信男人的話不如相信母豬能上樹呢!
“阿昭,太醫院還有別的方子,改成丸藥也是一樣的。”
我看著地上蔓延過來的濃黑藥汁,麵無表情地福了福身。
“謝陛下隆恩,臣妾告退。”
剛走出椒房殿沒幾步,雲織月的侍女突然追了上來。
“溫答應留步!”
“我家公主說了,您這身紫金宮裝是貴妃規製。”
“既然已經被貶為了末等答應,再穿就是僭越宮規。”
“請溫答應現在就脫下來吧!”
大庭廣眾之下,那侍女伸出爪子就要來扯我的衣領。
我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放肆!”
“本宮再不濟也是陛下親封的主子,輪得到你一個奴才在此動手?”
清脆的巴掌聲在宮道上回蕩。
“你在幹什麼!”
顧雲錚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雲織月緊隨其後。
“陛下,織月是怕姐姐明日被言官抓了錯處......”
“姐姐若是不喜,打織月便是,何苦拿我這無辜的丫鬟撒氣?”
顧雲錚看著哭得渾身發抖的雲織月,又看了看冷眼旁觀的我。
“阿昭,織月也是為你著想,怎麼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他轉頭冷酷地吩咐身後的兩個教養嬤嬤。
“就在這宮道上,立刻幫溫答應更衣!”
“把這身紫金貴妃宮裝脫下來,免得落人口實!”
我站在凜冽的風口裏,任由她們剝去紫金外袍,隻留下單薄的素白中衣。
顧雲錚似乎有些不忍,脫下自己的龍紋披風,披在我肩上。
“別鬧脾氣了,趕緊回冷翠軒去吧。”
“朕早就說過,這一切都是為了江山大局!”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摟著雲織月回了椒房殿。
我抬手扯下肩上的龍紋披風,隨手扔進腳邊的泥水坑裏。
江山大局?
很快這天下的大局,就由不得你顧雲錚來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