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我在中醫館坐診。
女病人蘇念開口道:
“沈大夫,我月經不調,你給我開點活血化瘀的藥吧。”
我剛伸手搭上她的脈。
下一秒,眼前忽然飄過一行行字。
【別開藥!她根本不是月經不調,是懷孕了!】
【滑脈經期和懷孕都有,她就是故意來碰瓷的!】
【前幾天她亂吃補品把胎兒吃死了,怕老公責怪,專門來找你當替罪羊!】
【等你開了活血的藥,她反手就咬定孩子是你打沒的,讓你身敗名裂!】
我後背瞬間涼透。
蘇念又催了一句:
“沈醫生快點啊,別耽誤我時間,我還等著備孕呢。”
我深吸一口氣,收回手對她說:
“蘇女士,我們院有規定,不能隨便給女患者開活血化瘀的藥。”
“月經不調就很多種原因,你先去做個檢查,看看是不是懷孕了。”
1
蘇念聽完我的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什麼意思?沈醫生,你不給我開藥?”
我把病曆放回桌上,耐心解釋:
“不是不願意給你開,而是月經不調原因很多。”
“這類藥必須在明確診斷後才能使用。”
“你先去做個檢查,確認身體情況,我再根據結果開合適的藥。”
我的話剛說完,蘇念的臉色徹底變了。
剛剛和和氣氣的診室,氛圍突然冷了下來。
蘇念麵色不善地敲了敲桌子:
“有什麼好檢查的?我身體怎麼樣,我自己難道不清楚?”
她提高聲音,尖叫起來:
“你們醫生坐在這裏,不就是給病人開藥的嗎?”
“我掛號花錢,排隊等了這麼久,現在你告訴我不給開?”
旁邊幾個等候的病人紛紛看了過來。
我想起彈幕的話,壓下心裏的不安,耐著性子跟她解釋:
“不是不給開,是沒確診病情前,不能隨便使用。”
蘇念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我今年都三十多了,為了懷孕跑了多少醫院。”
“備孕這麼辛苦,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中醫院,你連藥都不給我開。”
“耽誤了我養身體,讓我以後懷不上孩子,這個責任誰承擔?”
我指尖微微發涼。
蘇念從一開始,想要的是一份證明。
一份以後可以拿來攻擊我的證明。
隻要我給她開過藥。
不管之後發生什麼,她都能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蘇念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動搖了。
“你們中醫院收費這麼貴,連一點藥都不願意開?”
“別人來看病,你們也是這樣推脫的嗎?”
“還是覺得我這種普通病人不值得你治療?”
她故意把聲音放大,讓整個診室外都能聽見。
幾個等待叫號的人開始小聲議論。
“怎麼回事?醫生不給開藥?”
“現在的醫生啊,畏手畏腳的,看個病真難。”
有人看向我。
“大夫,人家都說備孕這麼久了,你就不能幫幫忙?”
“就是啊,女人懷孩子本來就不容易。”
“尤其是年紀大一點,耽誤一天都是損失。”
一句句話落下來,我看著蘇念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突然明白了。
她故意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
把我推到所有人的對立麵。
彈幕慢慢浮現:
【她開始利用輿論逼你,隻要你因為害怕投訴退讓,她就成功了。】
【堅持你自己的原則,絕對不能妥協!】
我看著蘇念,毫不退讓:
“月經期間和懷孕初期,都可能出現類似滑脈的表現,尤其是你還在備孕。”
“如果沒有檢查清楚就貿然用藥,萬一你已經懷孕了,也是對你和胎兒不負責。”
聽到懷孕兩個字,蘇念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緊接著,她大著嗓子嚷了起來。
“我沒懷孕!我有證據。”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她從包裏掏出一根驗孕棒拍在桌上。
上麵清晰地顯示一道杠。
2
蘇念自信地看著我,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
“我今天早上出門之前剛測過,陰性。”
“這下總能證明我沒有懷孕了吧?”
她還抽了抽鼻子,語氣裏多了幾分委屈。
“沈醫生,我知道你謹慎。”
“但是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
“我備孕這麼久,每個月都盼著懷孕,你卻因為一個可能性,就什麼都不給我做。”
她說得情真意切。
下一秒,彈幕瘋狂刷了出來:
【別相信她!這個驗孕棒是假的,就是為了讓你放鬆警惕!】
【隻要你點了頭,她就會訛上你!】
我心裏一沉。
蘇念不是想證明自己沒懷孕,是在逼我承認她沒懷孕。
一旦我接下這個邏輯,後麵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能把我拉進去。
我伸手,將桌上的驗孕棒推回她麵前。
“驗孕棒作為自行檢測結果不能替代正規檢查。”
“涉及孕期用藥,必須要有正規醫院出具的檢查結果。”
這句話落下,隔壁科室的醫生張莉開口了。
“沈璟,大家都是醫生,但我還是得批評你兩句。”
她語氣不輕不重,卻相當意有所指。
“病人都把驗孕棒拿出來了,你還這麼死板,非要讓人家跑一趟。”
“我們醫生治病救人,不能隻看規章製度,有時候人命比規定重要。”
周圍幾個病人聽見,也開始附和。
“就是啊,人家都這麼著急了。”
“醫生不能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吧?”
“現在懷孕多難啊,耽誤了怎麼辦?”
一句句聲音像是在逼我妥協。
蘇念低著頭,看起來像是在委屈。
但我清楚看見,她嘴角有一瞬間的上揚。
我隻是她在等。
等我被輿論逼到沒辦法。
等我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冷血醫生,主動開藥。
可惜,她算錯了一件事。
醫生最大的責任,不是滿足所有人的要求。
而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突破底線。
我重新拿起病曆,不慌不忙地開口:
“如果不願意檢查,可以選擇其他醫生。”
蘇念徹底生氣了,指著我怒吼道:
“你什麼意思?我今天大老遠過來,你說開不了就開不了了?”
“你們醫生是不是都這麼高高在上?”
說完,她突然坐到了地上。
“大家都來看啊!這大夫欺負人了!”
“我就是想調理身體,她連藥都不給我開!”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換作普通醫生,遇到這種情況,或許會慌。
因為患者投訴鬧事,會影響職業評價。
可我卻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拿出手機。
蘇念看到我的動作,臉上的表情變了。
“你要幹什麼?”
我平靜地按下報警電話。
“這裏有人在診室內強迫醫生開具不符合規定的藥物。”
“並且影響正常醫療秩序,麻煩你們過來處理一下。”
3
我剛掛斷電話,院長也匆匆趕了過來。
看見撒潑打滾的蘇念,一個頭比兩個大,連忙問怎麼回事。
還沒等我開口,蘇念立刻站了起來,委屈地說:
“我就是想讓沈醫生給我調理一下身體,可她一直推脫。”
“我真的不知道,現在看個病怎麼這麼難。”
周圍的病人連連附和,一言一句地控訴著我的冷血。
旁邊的張莉也接話,試圖完全坐實我的錯:
“院長,我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
“沈醫生確實有點不近人情,不符合咱們醫院一直號召的以人為本。”
“人家都證明自己沒懷孕了,她還非說看到檢查結果才能開藥。”
“這麼固執的人,能當好醫生嗎?”
我看著兩個人一唱一和,心裏冷笑。
院長的臉色也有些難看,他把我拉到一邊。
“病人情緒這麼激動,你不能一點變通都沒有。”
“醫院不是隻講規章製度的地方,如果她真的投訴到上麵,對醫院名聲也不好。”
我看著院長,心裏隻覺得荒謬,當即反問:
“所以您也覺得我就應該無憑無據就給她開藥?”
院長皺眉,似乎很不認同我的話:
“話別說這麼難聽,一個藥方而已,沒必要把矛盾鬧大。”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我深吸一口氣,徹底劃清自己的底限:
“如果她真的因為我開了活血藥導致意外,最後追責的人一定是我。”
院長臉色沉了下來,低聲嗬斥我。
“沈醫生,你這樣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我看向他,語氣不容置喙:
“麻不麻煩,等警察來了再說。”
聽到這句話,一旁的蘇念臉色瞬間變了。
因為她很清楚,一旦警方介入,很多東西就不能再靠演戲解決。
蘇念急了,突然衝了過來。
“我不管,你現在必須給我開!”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醫生憑什麼拒絕病人!”
說著她就要強行上來撕扯我。
我眼疾手快,側身躲了過去。
蘇念撲了個空,腳下一滑,整個人狠狠摔倒在地。
尖叫聲中,鮮紅的血慢慢從蘇念的身下滲了出來。
周圍人止不住地驚呼,手忙腳亂趕緊叫去叫人。
院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地看著我。
就在這時,警察趕到了,醫護人員也迅速把蘇念送去搶救。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可對我來說,卻像過了很久。
我站在診室門口,看著地上的血跡,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寒意。
如果剛才沒有彈幕的提醒,我真的給她開了藥,現在會發生什麼?
我不敢想。
沒多久,檢查結果出來了。
搶救的醫生拿著報告走出來。
“胎兒已經停止發育了,需要立刻做流產手術。”
話音剛落,病床上的蘇念突然崩潰大哭。
“我的孩子沒了!”
哭了半天,好像真是一個因意外痛失孩子的母親。
隨後,她猛地看向我,眼神怨毒。
“都是你!是你這個庸醫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就是一個沒有醫德的醫生!”
我站在那裏,隻覺得渾身冰冷。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可這一刻,我卻像成了害死孩子的人。
眼前的彈幕再次出現:
【她在用孩子的死逼所有人相信你是凶手。】
【穩住,千萬別走進她的圈套裏了。】
4
搶救室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怎麼回事,剛懷上的孩子就沒了?”
“好像是因為沈醫生醫術不精,沒發現人家懷孕。”
“造孽啊,這也是一條人命。”
一句句話傳進耳朵裏。
現場已經來了不少的媒體,聽到議論聲後,看我的眼神變了。
展示給所有人的,都隻是一個結果。
一個柔弱孕婦跟她肚子裏死去的孩子,還有我這個高高在上的醫生。
蘇念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隻要完全撇清自己的責任,不僅跟老公婆家都有交代,還能借此機會訛上一大筆。
想到這,蘇念衝著采訪的記者哭得更加厲害。
“我都求她給我開藥了,她不願意。”
“她明明知道我備孕這麼久,還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如果她早點幫我調理,我的孩子怎麼會沒了?”
這時,張莉又站了出來。
“其實沈醫生平時就是這樣,她做事情特別死板。”
“有時候病人都急得不行了,她還隻會拿規定說事。”
她歎了一口氣。
“我之前也勸過她,醫生不能隻講流程。”
寥寥幾句話,就直接把我塑造成了一個沒有人情味的醫生。
閃光燈不停照在我的臉上,像是要將我的醜惡麵孔拍個徹底。
院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把我叫到一旁。
“小沈,現在這個情況,你先出來當著媒體的麵跟患者和家屬道個歉。”
“就說是你自己經驗不足,處理不當,先把事情平息下來。”
突如其來的要求讓我有些愣住。
院長皺著眉,自顧自地說:
“現在輿論已經起來了,醫院絕不能受到影響。”
我氣得手都在發抖,
“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為什麼要讓我承認?”
院長歎了一口氣,將我拉到沒人的角落低聲訓斥:
“沈璟,不是我批評你,你還是太年輕,不明白大是大非。”
“你堅持的那些東西,在醫院集體的利益麵前都不重要。”
“先給公眾一個交代,剩下的等後麵再說。”
這時,警察走了過來,拿出記錄。
“蘇念女士指控,是你行醫不當害死了她的孩子。”
“沈醫生,你還有什麼需要解釋的嗎?”
院長站在旁邊,不停給我使眼色,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道:
“沈璟,你乖乖承認,醫院還能念在你維護輿論的情麵上替你說說好話。”
彈幕驟然閃過:
【別信他的鬼話!隻要你一點頭,院方就把你當替死鬼。】
【到時候順理成章地開除處理你,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這時,一旁的媒體鏡頭也紛紛對準我。
仿佛要將我這個無良醫生伏法過程完整記錄下來。
下一秒我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按下監控視頻的播放鍵。
蘇念臉色一變,像是預料到了什麼,下意識想要阻止我。
可她終究晚了一步,她充滿算計的聲音瞬間響起,聽得一清二楚:
“媽,你放心,沒人知道我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死了。”
“隻要成功讓這個醫生給我活血的藥,我就能把鍋甩到她身上。”
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