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手機總是卡,讓我回家一趟幫她看看。
我清理手機時,無意點進了一個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
我爸發了張銀行到賬截圖,說:【這個月養老金到了一萬,老規矩,給老大六千,老三四千。】
哥哥發了個玫瑰。
妹妹發了個愛你哦的表情包。
我拿出手機對照,僵在原地。
原來他們建了一個沒有我的群。
我剛工作,爸媽就在我耳邊念叨養老金不夠用,讓我每月給五千。
我心疼二老辛苦,哪怕房租水電壓得喘不上氣,也從未少過一分。
爸媽拿著比我月薪還高的養老金,還要從我手裏拿五千塊錢,將溫暖全給了哥哥妹妹。
哥哥從沒缺過錢,妹妹從沒少過寵。
而我,連被拉進群的資格都沒有。
爸媽一直說錢在哪,愛就在哪。
原來他們隻是不愛我而已。
既然這樣,那這個家我也不要了。
我掏出手機撥打電話:“你們去國外的那個項目,算我一個。”
1
我渾身發冷的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還沒來得及退出的群聊。
看到了我媽幾分鐘前發的消息,她說:【這件事千萬別讓老二知道。】
妹妹回了個:【放心啦媽,這五年來她哪次知道了?】
後麵跟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也就是說。
這個群,建了五年了。
五年前我剛大學畢業,爸媽也是從那時起,問我拿每月五千的生活費。
我哪怕每月隻剩一千塊勉強維持生計,也依舊雷打不動,每月給家裏打五千。
我總想著,我苦一點沒關係,隻要爸媽過得舒心就好。
可現實狠狠給了我致命一擊。
他們每月單單養老金就有一萬。
他們拿著遠超我的收入,肆意寵溺哥哥、偏愛妹妹,把所有的溫柔和金錢都留給他們。
對我,則隻是每月冷冰冰的索要。
巨大的落差和委屈瞬間淹沒了我,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門口傳來腳步聲。
“夏橙,手機弄好了嗎?”我媽笑著走進來。
我壓下眼底的酸澀,把手機遞過去,她接過去劃了兩下,滿意地點頭。
“對了,你來得正好,客廳那個吊燈有一閃一閃的,你幫忙修修。還有你爸那個剃須刀好像壞了。廚房水龍頭也有一點點滴水......你今兒別走了,都弄完再回去。”
從小到大,家裏沒人願意幹的瑣事,爸媽永遠第一個想到我。
但此刻我突然不想再懂事。
我輕輕開口:“這個我不會弄,等下次我哥回來吧,他比較擅長弄這些。”
我媽皺起眉,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你哥多忙啊,天天要上班,麻煩他幹什麼?你不懂就去網上找個師傅學一學,順手的事。”
“妹妹也能學。”
“你妹妹嬌慣慣了,更不能碰這個。”
我攥緊手指。
哥哥忙,他辛苦,一點瑣事都不能麻煩。
妹妹是家裏的小公主,嬌生慣養,從來不用幹任何家務。
唯獨我。
我不忙,我不累,我最能幹,我最好使喚。
我最心疼他們,可到最後,他們覺得我最好使喚。
心口像是被針紮著,密密麻麻的疼。
我看著客廳坐著的父母,突然想賭一次,想看看在他們心裏,我到底有沒有一絲分量。
我緩緩坐下,裝作為難的樣子:“爸媽,我最近打算攢錢買房,手頭實在太緊了。下個月開始,給家裏的生活費,可能要少一點了。”
2
我爸臉色鐵青的用力拍桌子,怒道:“你說什麼?”
“我隻是說少給,並沒有說不給。”
我爸指著我罵:“我們養你這麼大,剛工作幾年就開始跟家裏討價還價?你一個女孩子買什麼房?”
我媽在旁邊已經抹上了眼淚,聲音發顫:“真是白養這麼大了!跟你哥你妹比起來,你怎麼一點良心都沒有!”
一個臉紅脖子粗地罵,一個抹著眼淚控訴。
這出戲他們演了多少年了?
而我居然每一次都信了。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媽,那個群,我看見了。”
我媽的臉唰的白了。
我爸皺眉看我:“你偷看我們聊天?”
我看著他苦笑:“爸,你用不著倒打一耙,是我清理手機時,不小心點進去的。”
“什麼叫倒打一耙?”他臉色鐵青,手指著我,“一家人建個群怎麼了?你至於上綱上線?就因為這個你就不給家裏錢了?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我媽在旁邊扯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開。
我媽又湊向我,語氣軟下來,拉著我的手。
“行了行了,夏橙你聽媽說。”
“你爸脾氣不好你知道的,那個群就是平時隨便說說話,你工作忙,群裏東家長西家短的,怕吵著你。”
我把手抽出來:“媽,你們說養老金到了,給我哥轉了六千,給我妹轉了四千。這是隨便說說話?”
我媽歎口氣:“夏橙,你別鑽牛角尖。你哥成家了,要養家糊口,壓力多大?你妹妹年紀小,從小被我們疼慣了,本來就該寵著。”
“唯獨你,從小最懂事,現在工作最好,理所應當多幫襯一下家裏和兄弟姐妹,這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
又是這三個字。
我考上研究生,爸媽說我應該早點打工幫襯家裏,我沒讀,工作去了。
我在公司兩年,有個升職機會,但要調去隔壁城市。
我媽連夜打電話來哭,說我應該照顧家裏,我心軟,沒走成。
從小到大,我所有的委屈,付出,退讓,在他們嘴裏,都是理所應當。
我抬眼直視他們,反問道:“剛開始我月薪六千,每個月固定給家裏五千,我自己留一千塊在城市生活。”
“我不敢聚餐、不敢買新衣服,哪怕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五年裏我從來遲過一次轉賬。”
“可你們每個月光養老金就有一萬,完全足夠你們日常開銷,為什麼還要讓我每個月上交五千塊生活費?”
我爸冷哼一聲,理直氣壯道:“一家人本來就不分你我!我們的養老金給你哥你妹,那是長輩疼孩子。你賺錢了交給家裏,那是你身為子女該盡的孝道,這能一樣嗎?”
嗬。
真是雙標。
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偏愛偏袒,我必須無條件犧牲奉獻。
見我沉默,我爸怒氣洶洶地衝我吼。
“再說了,這是我們的養老金,我們給誰是我們的自由,輪不到你在這裏指手畫腳!“
我聽完,隻覺得可笑又荒唐,心涼了個徹底。
我語氣冰冷道:“行,那我的錢,我也想給誰就給誰,我不想給誰,誰也逼不了我。”
3
我轉身拿起沙發上的包,抬腳直接走出家門,身後傳來爸媽的指責聲。
站在外麵,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所有情緒,翻出部門經理電話打了過去。
最近公司有一個為期三年的海外外派項目,薪資翻倍,但常年駐外。
領導第一個選中我,所有人都看好我的能力。
可我滿心都是牽掛著父母年邁在家需要照顧,毫不猶豫拒絕了這個的機會。
現在想來,多麼可笑。
電話很快接通,我語氣堅定道:“經理,國外的外派任務,我同意了。”
電話那頭的經理驚訝道:“你確定?之前我跟你提過好幾次,你都以要留在國內照顧父母為由直接拒絕了,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我輕輕開口:“之前是我想錯了,家裏還有哥哥妹妹,該盡孝的不止我一個。”
經理說:“好,既然你確定參加,這個三年期的駐外項目名額我給你留著,你盡快回公司提交所有審批資料。”
“好。”
我掛掉電話,心底一片輕鬆。
我沒有絲毫停留,打車直奔公司。
我打字填完所有個人信息,上傳證件材料,提交終審。
提交成功的彈窗跳出來,我徹底鬆了口氣。
手機震動,哥哥發來消息:【這周末回家聚餐,一家人坐一起好好聊聊。】
我回複:【好。】
正好回去把我的衣服拿走。
周末傍晚,我準時打車回了老家。
走到家門口,屋內熱鬧的飯菜香氣、說笑的喧鬧聲,隔著門撲麵而來。
我抬手的動作頓住了。
他們,早就開飯了。
剛跨過門檻,還沒站穩,我爸的臉立刻沉了下來,語氣責怪:
“你現在是越來越不懂事了,一家人家庭聚餐,你還遲到,真是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我抬眼,平靜地問道:“從小到大,每一次家庭聚餐,哥哥,妹妹不管多晚到,你們都願意等。怎麼到了我這裏,就成了我不懂事?”
我的反問讓屋內的氣氛冷了下來。
哥哥放下筷子,指責道:“你能不能別總是斤斤計較?爸媽辛苦一輩子,願意等誰,那是他們的自由。這麼點小事,你非要揪著不放幹什麼?”
妹妹語氣尖酸:“姐,你脾氣真的太差了。家裏本來好好的,就你非要沒事找事。做人別這麼摳門行不行?一點都不如哥哥懂事,也不如我貼心。”
我媽長長歎了一口氣,嫌棄道:“這脾氣,也不知道隨了誰。”
我爸冷哼一聲:“反正不是隨我。”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的心底。
從小到大,家裏所有人都在說,哥哥沉穩像爸爸,妹妹靈動像媽媽。
隻有我,不上不下,不被偏愛,誰都不像。
所以我隻能拚命懂事,拚命付出,希望爸媽能看到我。
可我換來隻有壓榨和背刺。
我冷笑一聲:“哥哥剛工作不穩定,是我月月補貼,幫他渡過難關;妹妹讀書所有零食、衣物、零花錢,都是我出的。”
“我幫了哥哥,我寵了妹妹,我掏心掏肺養著這個家。”
“可到最後,被指責、被孤立、被全盤否定的,還是我。”
“不是我揪著小事不放,是你們偏心偏的太過了。”
話說盡了。
心,也徹底死透了。
4
我爸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怒道:“你給老子坐下!什麼態度!”
我回房拿上我的衣服。
“你們慢用,這飯我吃不下!”
說完,我就要離開。
我爸猛地站了起來,語氣凶狠:“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以後就永遠別再回來了!”
我腳步頓住,聲音平淡道:“求之不得。”
我轉身離開,沒有理會身後傳來的摔碗聲。
剛到出租房,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隨手接起,對麵熟稔道:“是夏橙嗎?我是你張姨啊!”
“張姨,您找我有事?”
張姨笑道:“你媽托我給你定了一門親事,你什麼時候有空,雙方好見個麵啊!”
我渾身冰涼:“什麼親事?”
張姨說:“你爸媽都敲定好了!人家男方願意出五十萬彩禮呢!你媽說了這五十萬彩禮正好拿給你哥換輛好車,再給你妹買兩個名牌包,剩下點錢,就留給你爸媽養老!”
我的心涼了又涼。
我的人生大事,隻為給哥換車,為妹買包。
我到底是你們的女兒,還是一頭牲口呢?
我聲音冰冷道:“張姨,不用見了。”
“這門親事,我不同意。我的事,我自己說了算。”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手續辦完後,我立刻遠赴Y國,正式入職海外外派項目。
飛機起飛前,哥哥還給我發了一條信息:【趕緊回來跟爸媽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沒回。
我每天全身心撲在工作上,忙碌充實,業務能力突飛猛進,得到了總部的認可。
很快到了下個月,我媽打來電話,語氣理所當然:
“親事不同意就算了,但是這個月的生活費怎麼還沒轉過來?都幾號了,越來越不守規矩。”
他們從頭到尾都以為,我隻是在鬧脾氣。
以為過不了幾天,我就會和以前一樣乖乖低頭認錯,按時繼續上交五千生活費。
我語氣冷淡道:“錢我不會再給了,你們養老金夠花,再不濟還有哥和妹,你上回說了,一家人要互相幫扶。那就讓他們幫扶吧。”
“反了你了是不是?!”我爸搶過了電話,“夏橙,我告訴你,贍養父母是你的法定義務!我給你三天時間,錢不到賬你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直接把電話掛了。
他們又打了幾次,我沒再接。
過了一周,我妹給我發了條微信:“爸媽去你公司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照常上下班,不知道國內已經炸開了鍋。
爸媽他們認定,隻要鬧到公司去,讓領導施壓,我就一定會乖乖妥協。
他們帶著滿腔怒氣,衝到了我國內總部公司。
前台攔都攔不住。
他們大聲喊道:
“你們讓夏橙出來見我們!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她現在拒不贍養年邁父母,這種不孝順的員工你們還敢留?趕緊把她開除!”
負責我的直屬經理聽到動靜,快步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經理皺著眉解釋:
“二位先冷靜一下。你們說的員工,早就不在國內辦公了。”
我爸媽愣了一下,蠻橫地嚷嚷:“不可能!她就是你們公司的人!她不出來我們就不走!必須開除她!”
經理語氣平靜道:
“她半個月前就正式通過審批,外派去Y國常駐了,項目為期三年,人早就出境上崗了。”
“你們是她的父母,難道你們一點都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