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侯府錯養十六年的真千金。
回府那日,爹娘嫌我粗鄙,兄長們護著養在膝下的假千金沈嬌嬌,連下人都能踩我一腳。
全府上下,隻有世子裴硯對我是真的好。
他替我擋過沈嬌嬌潑來的滾茶,在我被罰跪祠堂時偷偷送來軟墊,甚至為了不讓我被逼嫁去和親,主動請旨與我和親。
滿府人都說,世子爺心善,連真千金這種野丫頭都肯憐惜。
訂婚前夜,裴硯縱馬墜崖,血衣碎玉被送回府中。
沈嬌嬌哭著說:"姐姐若真愛硯哥,便該像戲文裏那樣,為他殉情一場,證明你的真心。"
滿府人附和。爹娘指著我的鼻子罵:"要不是你回府爭這樁婚事,硯哥怎會出事?"
我跪在靈前守了三天三夜,腦海裏全是他對我笑的樣子。
第四日清晨,我飲下鶴頂紅,換上他最喜歡的素白襦裙,獨自登上城樓。
我剛翻過垛口,樓下驟然爆發出歡呼。
沈嬌嬌拍著手衝到我麵前,笑得眼淚直流:"我贏了!我就知道她會來!裴硯,她真信了,真要跳下去陪你!"
人群散開,裴硯一身月白錦袍,幹淨得刺眼。
他先看向沈嬌嬌,語氣寵溺:"這下滿意了?以後別再鬧了。"
沈嬌嬌挽住他的手臂,得意地問:"那我替你試出她的真心,有沒有功勞?"
他笑著點頭,"不是喜歡我挑的那支鳳釵嗎,可以借你戴七天。"
說完,他才把一枝白梅遞給我。
"嬌嬌隻是覺得我把你從她身邊搶走,心裏不平衡。"
"現在證明你愛我了,我們回去成親。"
我終於明白——墜崖是假的,血衣是假的,一切都是沈嬌嬌為滿足玩心設計的惡作劇。
......
沈嬌嬌把滾茶潑向我時,裴硯伸手擋了一下。
他手背瞬間紅了,我慌忙拿帕子去擦。
他卻先扶住沈嬌嬌:“燙著沒有?”
“我隻是想給姐姐敬茶。”
她一哭,兄長沈懷璟便皺眉看我:“嬌嬌還小,你別計較。”
我們分明同歲。
我是侯府尋回的親女兒,卻連躲開一杯滾茶,都像犯了錯。
裴硯握住我的手,聲音放輕:“知微,看在我的分上,算了。”
我點了頭。
回府這一年,隻有他替我擋過茶,在我罰跪時送過軟墊。
朝中議論選侯府女兒和親時,也是他主動請旨求娶,保下了我。
我隻想嫁給他,帶走養母的舊嫁衣和養家三人小像。
有一間不用讓給沈嬌嬌的屋子,就夠了。
母親經過門房時,指著我吩咐:“婚期將近,不許她借病鬧事,丟兩家的臉。”
門房垂首應下,連看我的眼神都輕慢起來。
裴硯卻還握著我的手。
我便忍住了沒哭。
可婚期將近時,送進侯府的不是喜帖,是他的血衣和碎玉。
“世子的馬驚了,墜下斷崖,沒能尋著屍身。”
我伸手去碰血衣,被父親一掌打偏了臉。
“若非你爭這樁婚事,他何至於心煩縱馬!”
母親眼裏滿是厭惡:“克死養父母還不夠,連唯一肯待你好的人也克死了!”
沈懷璟按著我的肩,逼我跪下。
沈嬌嬌蹲在我麵前,抹著淚說:“姐姐若真心愛硯哥,就該像戲文裏那樣,去陪他。”
沒有人斥責她。
我在靈前跪了三天三夜,膝下再沒有人放軟墊。
第四日清晨,我飲下鶴頂紅,換上素白襦裙,獨自登上城樓。
他曾說,我穿白色好看。
手剛攀上垛口,身後忽然響起笑聲。
“我贏了,她真的會來!”
沈嬌嬌提裙跑上石階,身後跟著一身月白錦袍的裴硯。
我怔怔地鬆開手。
他沒有傷,連衣角都幹幹淨淨。
“這下滿意了?”他笑著問沈嬌嬌。
她伸出手:“說好的鳳釵呢?”
“借你戴七日。”
那是他為我成婚挑的釵。
他親手替她簪好,才遞來一枝白梅。
“嬌嬌怕你搶走我,非要試試你的真心。”
“如今試出來了,跟我回去成親。”
我看著他,腹中忽然絞痛。
三日未眠的眼淚,靈前磕破的額頭,原來都有人等著看。
“裴硯,我回不去了。”
他蹙眉:“又說氣話?”
沈嬌嬌忽然扶牆叫疼:“硯哥,我腳扭了。”
白梅被擱下,滾到了地上。
裴硯立即蹲下:“上來,我背你去醫館。”
我彎腰撿花,斷枝紮進掌心。
“別糟蹋東西。”
他回頭瞥了一眼,“特意給你折的。”
血湧進嘴裏,我攥著花枝,沒能答話。
沈嬌嬌伏在他背上,鳳釵隨著她的笑輕輕晃動。
“裴硯。”
我扶著城牆,咽不下口中的血。
“如果我今天真的死在這裏呢?”
他背著她轉身:“別拿死嚇人,婚禮還有三天。”
跟來的人笑著散了,沒人再看垛口一眼。
我想喊住他,張嘴卻吐出一口血。
膝蓋重重砸在石磚上時,他已經走下了石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