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當日,母親為了替我留住新郎,跪了下來。
我提著喜裙扶起她,隔壁病室又傳來父親壓抑的咳聲。他剛咳出一帕血,還等著巳時三刻,親眼送我出閣。
我的未婚夫陸景行,卻要去給林婉柔充當新郎。
“她未婚夫跑了,我總不能看她被親眷笑話。”
我攥住他的袖口:“那我呢?我父親還能等多久?”
他甩開我的手。
“隻遲半個時辰,你向來最懂事。”
林婉柔含淚拉我:“多年姐妹,你不會讓我難堪吧?”
原來她的臉麵要保全,我和母親的就可以踩在腳下。
我扶著母親回房,寫下退婚書,命管事送交陸景行。再鋪開信箋時,指尖仍在發抖。
臨時換婿,滿堂議論都得由我自己擔著。可我不想再等了。
我給青梅顧長淵寫道:
“我巳時三刻拜堂,你來搶親嗎?”
信鴿歸來,箋上隻添了一個朱砂字:
“來。”
隔府又遣人借定情玉佩,我摘下遞過去。
“替我祝他們白頭偕老。”
距吉時隻剩一刻。我望向侯府門外——這一次,我等的人,再也不是他。
......
大婚當日,我剛蓋上紅蓋頭,林婉柔的丫鬟便闖了進來。
“我家姑娘的未婚夫跑了,借陸公子去應付一下親眷!”
我攥緊紅綢,望向站在門邊的陸景行。
他已轉身吩咐喜娘:“婚禮推遲半個時辰。”
我掀開蓋頭,伸手拉住他。
“巳時三刻要拜堂,父親還在等。”
正廳旁的病室傳來一陣咳嗽,服侍父親的小廝捧著染血的帕子,慌忙去尋大夫。
陸景行看了一眼,卻問那丫鬟:“婉柔可嚇著了?”
我的手慢慢涼了。
母親聞訊趕來,攔不住他,便追到月洞門另一側。
我提著裙擺跟過去時,正看見她向林婉柔屈下膝蓋。
“換個人可好,侯爺今日實在等不起......”
我一把扶住母親。
她一向最重體麵,此刻連鬢邊的簪子歪了都顧不上。
林婉柔紅著眼來握我的手。
“念棠,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不會讓我在親戚麵前抬不起頭吧?”
“那我呢?”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轉向陸景行,最後問了一遍:“你今日究竟要去誰的喜堂?”
他皺眉甩開我的手。
“不過幫個忙,你向來最懂事,何必在今日計較?”
父親的咳嗽聲又從身後傳來。
陸景行沒有回頭,徑直走到了林婉柔身邊。
我扶穩母親,轉身回府。
這一次,我沒再叫他。
回到房中,我取出信箋,寫下解除婚約的字據,一式兩份。
“親手交給陸景行,記下送達時辰,請隨行的人作證。”
管事捧著信遲疑:“姑娘,當真不等了?”
“是我退婚,不是等他回來挑吉時。”
我又鋪開一張短箋。
窗邊養著一隻信鴿,是我與住在附近的顧長淵多年通信所用。
從前遇見難事,我總先寫信問他。
這回,筆尖懸了片刻,才落下去。
“我巳時三刻拜堂,你來搶親嗎?”
放飛信鴿後,我掌心盡是汗。
母親望著我:“若他隻是來替你解圍呢?”
“我會問清楚,也會認真待他。”
管事先回來,遞上送達的憑據。
緊接著,窗欞一響,信鴿落了回來。
原箋下隻添了一個朱砂字。
“來。”
我將信貼在掌心,胸口那口氣終於緩緩吐出。
周硯偏在此時進門。
“婉柔請你過去做觀禮姐妹,景行也說,你去了便知道隻是走個過場。”
跟來的丫鬟又道:“我家姑娘還想借陸公子贈您的玉佩一用。”
我摘下腰間的羊脂玉佩,放到周硯手裏。
“不借,是退還。”
“告訴陸景行,退婚書已經送到,他的信物,我也不要了。”
周硯失笑:“嫂子,氣話說重了,待會兒怎麼收場?”
我沒接那個稱呼,隻讓人送客。
不多時,隔壁又遞來一張短箋。
林婉柔寫道:“玉佩很襯我的喜服,景行也說好看,念棠莫惱。”
我翻過紙,寫下回話。
“祝你如願,我的婚禮照常舉行。”
母親看完,抬手替我扶正鳳冠。
她的手還在抖,聲音卻穩了下來。
“守好正廳,迎新郎。”
門外忽然響起馬蹄聲。
小廝一路奔來,停在門前報喜。
“姑娘,顧將軍到了!”
距離巳時三刻,隻餘一刻。
我攥住那張朱砂短箋,起身走向滿堂賓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