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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荒唐言一紙荒唐言
恭喜發財 著

1

我替謝景行擋箭墜淵,熬了三年毒傷回家,卻在他藏人的院子裏,聽見一個孩子喊他爹。

他先抱走孩子,才來扶我。

“隻是收留的遺孤,你別多想。”

可那孩子熟練地摟住他的脖子,年輕女子接過他手裏的藥碗,提醒他別弄臟衣袖。

滿院的人都低著頭。

隻有我,還在等一句解釋。

三年前,他曾立誓,尋不回我,終身不娶,一妾不納。

三年後,他親手替我熬藥,在我母親墳前叩首,說往後絕不負我。

我曾靠他的承諾,熬過一次次毒發。

直到翻開他貼身的結發錦囊。

我的頭發旁,藏著安置那對母子的紙條。

日期,是我失蹤後的第七個月。

上麵還寫著,等我回來,便送她們離京。

原來他不是沒想過我會活著回來。

他隻是想好了,怎樣讓我繼續信他。

我核過嫁妝賬目,列好待點驗的清單,將和離書放到他麵前。

“簽字後,點清嫁妝,交還身契,再去核驗留檔。”

他卻按住紙。

“我找了你三年,難道都是假的?”

“你找過我,也騙過我。”

我把筆推近。

這一次,我不等他的誓言。

......

“世子夫人失蹤三年了,你拿塊碎玉就想認親?”

守衛攔住我,將那半枚玉佩翻來覆去地看。

我想接回來,右手卻抖得連掌心都張不開。

“勞煩去侯府傳句話,說蘇挽月回來了。”

最後幾個字,被一陣咳嗽撞碎。

三年前,我替謝景行擋下毒箭,跌進寒淵。

山中醫者救回我的命,卻沒能除盡餘毒。

我熬過三年的毒發,才終於走到這裏。

守衛還要問,身後忽然響起馬蹄聲。

“挽月!”

一匹快馬停在城門外。

謝景行跌撞著下馬,素袍下擺沾了泥,伸向我的手停在半空。

“是你嗎?”

我還沒答,便被他抱進懷裏。

傷處驟疼,我輕輕抽了口氣。

他立刻鬆開些,眼眶紅得嚇人。

“哪裏疼?”

“舊傷,不礙事。”

他低頭吻住我的額頭,唇竟也在抖。

“我們回家,再也不分開了。”

守衛慌忙跪下,將碎玉雙手奉還。

人群裏有人歎息:“世子爺總算等到了。”

“當年還立誓,尋不回夫人,便終身不娶,一妾不納。”

我攥住他的衣袖,眼淚這才落下來。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在等。

謝景行抱我上車,解下披風裹住我。

我靠在他肩上,聽他說所轄十萬軍力如何分批搜山,如何尋遍附近村落。

“怎麼一直沒有消息?”

“頭一年醒著的時候少,後來下不得山。”

他把我的手貼在臉上,再沒問下去。

回府時,主院還掛著我挑的竹簾。

謝景行拿著我的藥方去了小廚房,回來時袖口染著藥汁。

我伸手接碗,他避開了。

“你手抖,我喂。”

藥苦得舌根發麻,他遞來的蜜餞卻剔淨了核。

我從前怕硌牙,他還記得。

梳發時,他腰間的舊錦囊碰到我肩頭。

那是成婚時我縫的,邊角已經磨白。

我摸了摸,他握住我的指尖。

“舍不得換。”

我看著鏡中他眼下的青黑,慢慢鬆開了攥緊的衣角。

“這三年,府裏可有什麼變化?”

“無非是尋你、求醫,還有軍務。”

“等我好些,內務也該接回來。”

他放下梳子,替我攏好衣領。

“不急,你先把身子養好。”

周謹恰在此時捧著用度單進門。

見我坐著,他腳步一頓,將寫著“西院”的一頁壓到了底下。

上頭另一張藥材憑單,露著軍需轉運的驗訖印。

我不懂如今府裏的采買規矩,隻問:“要緊事麼?”

謝景行掃了一眼。

“照舊辦。”

周謹低頭應了,卻沒有立刻走。

我想起母親留下的匣子,便叫住他。

“明日把我的舊物都搬來吧。”

謝景行替我掖好薄毯。

“想找什麼?”

“娘的遺物,還有婚書和嫁妝單子。”

我抬眼看他。

“從前說好去娘墳前告慰,總拖著,如今不能再拖了。”

“好,等你精神些就去。”

他答得很快,轉頭卻吩咐周謹:“先挑一遍,別拿雜物累著夫人。”

“不要挑。”

我輕輕按住他的手。

“我的東西,我想自己清點。”

周謹捏著單據,沒有應聲。

我等了一會兒,終於問他:“是少了什麼,還是有什麼不能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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