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熱湯麵,暖暖身子。”他重複了一遍:“就當是我想吃。”
我站在原地沒動,氣得手都在抖:“你不會自己煮?”
“我哪會煮這個。”他理所當然地回答:“你平時不就愛鼓搗這些嗎?煮碗麵而已,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我站在原地,看著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
宋雨桐擦完了頭發正抱著膝蓋蜷在沙發角落裏。
段承澤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來,從玄關的衣帽架上取了一件外套遞給她:“先披上,別凍著。”
那是我的外套。
上個月剛買的,羊絨混紡,霧霾藍,打完折一千四。
我舍不得穿,掛在門口總想等著過年再穿。
就這樣被段承澤隨手拿給別人。
宋雨桐接過去裹在身上,衝段承澤甜笑:“謝謝段總。”
“沒事。”
段承澤忽然起身,看著我歎了口氣,轉身走向廚房:“我來煮,你坐著吧。”
他走進了廚房。
那個和我在一起四年、從來沒進過廚房的男人。
那個每次我生病都隻會點外賣、連白粥都不會煮的男人。
此刻正站在廚房裏,笨拙地拿著菜刀,一下一下地切蔥花。
刀工很差,蔥花切得長短不一,但他切得很認真。
火打開,水燒上,麵條下鍋,還磕了兩個雞蛋。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心一抽一抽地疼。
去年冬天我重感冒,燒到三十九度五,躺在床上迷迷糊糊。
給在公司的段承澤打電話,他說在開會等會兒回。
我等了三個小時等到他回了電話。
我說你能不能給我煮碗熱湯麵。
他說你點外賣吧,我還有會。
給我轉了五十塊錢然後掛了電話。
外賣的確有湯麵。
十八塊錢一碗,送過來的時候已經坨了,湯也涼了,喝到最後一口鹹得發苦。
我一個人吃完那碗麵,一個人熬過了那場重感冒。
第二天他回家帶了束花回來,說是賠罪。
我聞了一下,花香裏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女士香水味。
他說是在電梯裏沾上的,女同事噴太多。
我沒追問。
那時候的我還會在心裏替他找借口——他工作忙,他壓力大,他從小沒被人照顧過所以不會照顧人。
我找了一百個理由來解釋他的冷漠,然後自己騙自己維係這段感情。
段承澤往鍋裏加了兩個蝦仁,從冰箱裏翻出午餐肉切了幾片放進去,甚至還洗了兩棵小油菜。
這些東西都是我買的,本來打算周末給自己做碗麵吃的。
他從來不知道家裏冰箱有什麼,今天是頭一回翻。
為了宋雨桐。
“段總,要不要我幫忙?”宋雨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甜又膩。
我回頭看見她裹著我的外套走到廚房門口。
她沒理我,徑直從我身邊擠過去湊到段承澤身邊。
宋雨桐踮起腳尖,下巴幾乎擱在段承澤肩膀上,探頭往鍋裏看:“哇,好香啊,段總你好厲害。”
她踮腳的時候手挽住段承澤的手臂。
他僵了一下但沒有挪開。
段承澤喉結滾動,聲音幹啞:“站遠點,別被蒸汽燙到。”
宋雨桐嘻嘻笑了一聲,不僅沒退,還變本加厲貼得更緊。
她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挑釁,接著忽然“呀”了一聲整個人倒進段承澤懷裏。段承澤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腰。
宋雨桐扶著段承澤的手臂站穩,順勢把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地上有水,腳滑了一下。”
她邊說邊把外套領口往下扯了扯,露出更多脖子。
我走上去一把抓住宋雨桐的手腕把她從段承澤身邊拽開。
她踉蹌著撞在冰箱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幹嘛?”
段承澤轉過身一把把她護在身後,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林喬你瘋了?”
“讓她和你保持距離。”
我氣得聲音都在抖:“你看不出來她在往你身上貼嗎?”
“什麼往我身上貼?”
段承澤語氣冷硬:“她腳滑了我扶一下怎麼了?你腦子裏一天天都在想什麼?”
宋雨桐適時地抽泣了一聲,低著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淚:“林喬姐,你要是介意我這就走......”
她說著就往外走,步子又小又慢,走了三步都沒走出廚房門。
段承澤果然伸手攔住了她。
“走什麼走?外麵暴雪你走哪去?”
他擋在宋雨桐麵前,看我的眼神讓我從頭冷到腳:“林喬,你能不能別這麼小肚雞腸?天災麵前幫同事一把,就你心思齷齪非要把人往臟處想。”
小肚雞腸。
心思齷齪。
我張了張嘴,半晌才發出聲音。
“好。”
“她不走,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