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將亮時,婆母終於鬆開了我的手。
丫鬟伏在門邊睡著,她撿起白綾,重新走向房梁。
這一次,她沒有去碰昨夜保命的機關。
院外恰在此時傳來陸宴辭的聲音。
“晚意醒了麼?”
我循聲到了門前。
他手裏捧著一隻錦盒,哥哥提著蜜餞,陸震霆和謝雲霜跟在後麵。
守衛垂頭回話:“一直依令封著,謝將軍的丫鬟進去後也沒出來。”
陸宴辭握緊錦盒。
“沒人傳話?”
“後半夜叫過大夫,屬下讓她等天亮。”
哥哥抬起頭:“後半夜?”
“先前也有人拍門,拍了很久,說還有人活著。”
蜜餞的紙包被哥哥攥破了一角。
陸宴辭看向門板。
晨光下,我留下的血指印已經幹透。
“她在裏麵求救,你們沒開?”
守衛跪了下去。
“侯爺有令,不許放人。”
陸震霆臉上的笑僵住了。
“開門!”
門閂抽開,陸宴辭推門的手卻頓了一下。
內堂沒有哭鬧。
隻有白綾輕晃,鞋尖懸在半空。
門邊的丫鬟被響聲驚醒,抬頭便尖叫起來。
“老夫人!”
陸震霆衝過去抱住婆母,割斷白綾,將她放到地上。
她喉間擠出一聲微弱的喘息。
“請大夫,快去!”
守衛這才轉身跑了。
哥哥已經跪在柱旁。
他撥開嫂嫂額前的碎發,指腹碰到凝住的血,半晌沒有動。
“若蘅?”
他又去摸孩子的臉。
孩子還攥著母親的衣襟,僵硬的手指怎麼也掰不開。
“爹回來了。”
他把蜜餞遞過去,紙包落地,糖粒滾進血裏。
“你看看爹。”
沒人應他。
謝雲霜往後退了一步,撞到剛被放下的丫鬟屍身。
她蹲下探了探鼻息,又慌忙換了一個。
兩隻手都在發抖。
陸宴辭徑直走到我身旁。
他先將錦盒放下,才彎腰來抱我。
“給你買了新的。”
盒蓋磕開,裏麵躺著一對金鐲。
我的手臂卻沒能像從前那樣搭上他的肩。
他托住我的後頸,掌心停了許久。
“怎麼這麼冷?”
他解下外袍裹住我,低頭去聽心口。
衣襟間的釵頭抵住了他的臉。
昨夜他說鉛軟,未必刺得深。
如今大半支釵都埋在血衣底下。
他解開衣襟,看見傷口,終於不再伸手探我的鼻息。
“晚意。”
他喊得很輕。
我站在他麵前,沒有走近。
他顫著手握住釵頭,將它取了出來。
暗血沾滿釵身,磨落金色的地方露著灰。
他盯著那點灰,忽然俯身抱緊我。
“我昨夜該留下。”
哥哥抱著妻女哭出了聲。
謝雲霜扶住桌沿:“昨夜老夫人帶頭,我以為她們......”
“以為什麼?”
陸宴辭抬頭,她便沒了聲音。
婆母在這時咳醒,掙紮著朝我伸手。
陸宴辭沒有把我交給她。
他將染血的假金釵放在桌上,正對著謝雲霜。
“都留下。”
陸震霆剛要開口,陸宴辭便看向了他。
“父親也一樣。”
他抱著我,轉向尚在喘息的婆母。
“娘,您昨夜明明是假死。”
他的目光掃過柱旁的嫂嫂母女,又落回她頸上的勒痕。
“為什麼她們全死了,您卻又上了一次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