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夫沈仲白頭七那日,我穿著嫁衣欲要躍下城樓,卻被一封“情書”逼著活了下來。
少帥霍硯臣當眾抖開信紙,說我早已與他有染。
滿城罵我不貞,沈家不肯認我。
我割腕、絕食,恨他連讓我清清白白去死都不肯。
他卻按住我的傷口:
“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沈仲白肯定也想你好好活著。”
此後兩年,我逃一次,他找一次。
直到他替我擋下三顆子彈,我終於攥住他的衣袖。
“霍硯臣,我不想死了。”
我答應嫁他,以為這回總能有個家。
可新婚夜,表妹白韻秋推開房門,看見我的嫁衣,竟笑得直不起腰。
“表姐,你還真信他啊?”
“這一切都隻是一個賭局,仲白賭你會為他守貞,硯臣賭你最多三年就要另嫁。”
霍硯臣沒有嗬斥她。
他隻是鬆開了牽著我的手。
活生生的沈仲白走出來,看著我滿眼的失望:“我沒想到,隻是兩年,你就變了。”
那晚之後,我獨自回到娘家,隔著堂屋的門,聽見父親替我安排最後一次出城。
“鷹嘴崖底沒人去,她必須得死。”
“我們家不能讓她臭了名聲。”
我想要死時,被人拚命救下。
終於想活時,卻又連家裏都容不下我。
......
“鷹嘴崖底沒人去,便說她失足了。”
堂屋裏,父親壓低聲音,母親沒有反駁。
我退回臥房,放下門閂,換上她最喜歡的月白旗袍。
盤扣扣到最後一顆時,我忽然解不開手上的結。
那是母親替我編的紅繩,說能保平安。
我沒有剪斷它。
天亮後,母親抱來疊好的披肩,食盒擱在妝台上。
“你爹雇了滑竿,出城散散心。”
我看著鏡子裏的她:“一定要去鷹嘴崖嗎?”
她替我攏頭發的手停了。
“山上清靜。”
我轉過身,攥住她的袖口。
“娘,我想待在家裏。”
門外響起父親的催促,她便抽出袖子,將桂花糕遞到我嘴邊。
“先吃些東西。”
糕上撒著細糖,是我小時候愛吃的樣子。
“以後還給我做嗎?”
她垂著眼,將食盒又往前推了一寸。
我等了許久,還是沒等到她收回手。
糕點入口,甜味後麵泛著苦。
母親看著我咽下,才拿帕子擦淨我唇角。
滑竿出了城,我的手漸漸垂下去。
想叫抬夫停步,舌頭卻不聽使喚。
母親替我蓋好披肩,對抬夫說:“姑娘昨夜沒睡,讓她歇著。”
她知道我不是困了。
到了崖頂,父親遣走抬夫,從袖裏拿出繩索。
我被扶到石邊,雙臂貼著腰捆緊。
第一道結勒住旗袍,第二道結壓住手肘。
第三道打完,他俯身用牙咬緊繩頭。
我終於擠出聲音:“爹,我做錯了什麼?”
他避開我的臉。
“沈家退婚,霍家不認,你還要把賭局嚷出去,讓孟家怎麼見人?”
“被騙的是我。”
“可外頭隻會笑孟家的女兒。”
我看向母親。
她站得很近,近得我還能聞到她袖上的皂角香。
“娘,叫抬夫回來。”
她嘴唇抖著,沒有出聲。
父親抓住我的肩,將我往崖邊拖。
母親這才撲過來,攥緊我的手腕。
指甲刺進皮肉,我竟因那點疼生出一絲盼望。
“娘,帶我回家。”
她哭著搖頭,卻不肯喊人。
父親掰開她的拇指。
“你要整個孟家陪她丟臉?”
她又攥緊些,紅繩被扯得嵌進肉裏。
父親一根根掰開剩下的手指。
最後一根鬆開時,我輕聲問:“糕裏的藥,是你放的嗎?”
母親的哭聲斷了。
父親掌心猛地抵住我的背。
“挽卿,來生再做父女。”
腳下的石頭沒了。
我看見母親撲倒在崖邊,半個身子探出來,又被父親拖回去。
她終於叫人了。
可山路上空蕩蕩的。
風灌進口鼻,我想起霍硯臣曾按著我流血的手腕說,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那些信不是我寫的。
也沒人知道,我並不想死。
劇痛撞上來時,遠處傳來母親的尖叫。
“孟挽卿!”
我循聲睜眼,竟站在城樓之下。
這地方,我在沈仲白“戰死”頭七那日來過。
城牆邊懸著白綾,白韻秋穿著我的嫁衣,正把一個木偶往繩圈裏塞。
木偶胸前寫著我的名字。
沈仲白扶住梯子,仰頭催她:“快些。”
我伸手去攔。
手指卻穿過了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