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沈家的那一天,京都下了整整三天的雨。
馬車停在朱漆大門前,門匾上“鎮北侯府”四個字被雨水洗得發亮。我撩開車簾,看見台階上站著一排人。為首的婦人穿著織金錦裙,眼眶通紅,手指死死掐著帕子。
係統就是在那時候醒的。
它說它叫“反派養成係統”,專門幫受委屈的人逆襲黑化。它告訴我,我原名沈青棠,十五年前被侯府的仇家調包,扔在道觀門口。如今真相大白,侯府把我接回來,可府裏的人心裏隻有養女沈明珠。
“宿主,你看著吧,”係統的聲音冷森森的,“他們不會真心待你。你需要學會恨。”
我提著舊包袱踩上石階,雨水順著傘沿滴在繡鞋上。
還沒開口叫一聲母親,後院突然傳來驚呼:“小姐又咳血了!”
台階上的婦人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回跑。
係統在我腦子裏冷哼一聲。
“看見沒?這才是開胃菜。”
我叫沈青棠。
在被接回鎮北侯府之前,我在青雲觀住了十五年。
觀裏的師父說,我是被扔在後山門口的,包被裏隻有一塊刻著“沈”字的玉佩。師父把我養大,教我認字讀書,也教我看風水、識草藥、畫符籙。
他說我根骨奇佳,天生就該吃玄門這碗飯。
我沒覺得有什麼奇。道觀清苦,香客不多,我每天掃地、挑水、曬藥材,偶爾幫山下的村民看看宅基地和婚喪嫁娶的日子。
日子過得慢,也過得安。
直到兩個月前,一隊侯府的親兵找到觀裏。領頭的管事跪在地上,說當年是仇家偷走了剛滿月的小姐,如今真相大白,侯爺和夫人日夜思念,讓我跟他們回去。
師父抽了一整夜的旱煙,最後替我收拾了一個舊包袱。
“青棠,山下的路不好走,”他說,“但你不能不走。”
係統就是我坐在馬車裏,第一次看見京都城牆時出現的。
它把侯府的情況劈裏啪啦地塞進我腦子裏:鎮北侯沈敬山,手握北境十萬兵權。夫人謝婉清,出身清流謝家。府裏還有一位小姐,沈明珠,是當年我被偷走後,謝婉清從族裏過繼來的養女。
係統的語氣很不客氣。
“這個沈明珠表麵溫柔,背地裏手段多得很。你回府第一天,她就會裝病把你父母叫走。你看著吧。”
我當時想,這係統說話怎麼跟說書先生似的。
結果馬車到侯府門口,後麵的事和它說的一模一樣。
我沒見到沈敬山和謝婉清的麵。
管事把我領到一處偏院,叫“攬月居”。院子不大,倒也幹淨,院角種了兩棵桂花樹,廊下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菊花。
我問管事:“父母親什麼時候得空?”
管事麵色尷尬,支吾道:“明珠小姐身子不好,侯爺和夫人守著呢。小姐您先歇著,明日......明日再說。”
他走後,我放下包袱,自己打了盆井水洗臉。
係統在我腦子裏轉圈。
“你不生氣?”
“氣什麼?”
“你才是親生的!沈明珠不過是族裏抱來養的!她一個假千金,憑什麼你一回來她就犯病?這不明擺著給你下馬威嗎?”
我拿帕子擦幹臉,想了想。
“她從小長在這裏,突然冒出個真千金,她心裏慌也是人之常情。”
係統噎了一下。
“人之常情?宿主,你是被虐待狂嗎?”
我沒理它,推開窗戶看院子裏的桂花樹。樹上還掛著去年的舊鳥窩,風一吹,簌簌往下掉草屑。
我說:“她慌她的,我活我的。道觀裏待了十五年,這點事還犯不上生氣。”
係統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你知不知道,沈明珠三天後就要在春宴上當眾給你難堪?你知不知道京都的貴女圈都在等著看你笑話?你知不知道你那個未婚夫——靖安侯世子裴言舟,昨天在茶樓放話,說絕不會娶一個道觀裏長大的鄉野丫頭?”
我拿起桌上的點心咬了一口。
然後問係統:“你懂的倒是不少。那你知不知道,這院子的風水不太好?”
係統足足沉默了五息。
“我在跟你說你的生死存亡,你在跟我說風水?”
“這不也是生死存亡嗎,”我咽下點心,“桂花屬陰,種在院正南,朱雀位。陰木壓朱雀,住久了會日夜難安、噩夢不斷。這院子是誰給我安排的?”
係統頓住。
“......管家。沈明珠推薦的人。”
我拍拍手上的點心渣。
“那還是先看看風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