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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邀請賽的頒獎禮上，我坐在觀眾席最暗的角落，看著大屏幕上那個剛滿十九歲的女孩，高高舉起“最佳遊走位”的獎杯。

她叫遲念，是北辰戰隊半年前簽下的新選手。

也是我親手帶出來的人。

主持人問她，拿到個人獎項後最想實現什麼願望。

遲念眨了眨眼，望向舞台側方的陸沉川，笑得天真又大膽。

“陸隊以前答應過我，隻要我能拿獎，他就滿足我一個要求。”

全場起哄。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

“我想要薑晚舟的首發資格，還想讓她以後別再管我訓練了。畢竟，電子競技總不能一直靠老人帶新人吧？”

燈光落在陸沉川臉上。

他是北辰的隊長，是我相戀七年的男友，也是曾經說過“隻要你在，我就永遠不會放棄比賽”的人。

所有人都等著他打圓場。

他卻接過主持人的話筒，笑了一下。

“遲念現在的狀態確實更適合首發。”

“至於晚舟，她這幾年太辛苦了，也該休息。”

那一瞬間，場館裏數千人的聲音仿佛被按下靜音鍵。

我低頭看著掌心。

那裏有一張被汗浸濕的戰術紙，上麵寫著北辰本場比賽的全部決策路線。

遲念拿獎的那場比賽，用的正是我的體係。

而陸沉川，要用我寫下的東西，送我離開賽場。

我緩緩抬頭，朝舞台上的兩個人笑了笑。

“好啊。”

“首發位置可以給。”

“不過陸沉川，你欠我的東西，得一筆一筆還。”

頒獎禮結束時，北辰全隊在後台開慶功宴。

遲念被人圍在中間，隊友們替她拍照、切蛋糕，陸沉川站在她身旁，替她擋下了大半杯酒。

從前這些事，都是我做的。

我曾替他擋過酒，替他談過讚助，替他熬過無數個通宵，甚至在他手傷最嚴重的時候，替他撐起過北辰整整一個賽季。

如今他們圍著遲念，像在慶祝一個嶄新的時代。

而我成了那個該被淘汰的舊人。

陸沉川終於發現我還站在門口，朝我走來。

“晚舟，剛才在台上，我說得有點直接。”

“但你應該明白，現在聯盟商業化越來越重。遲念有話題、有熱度，打法也更適合鏡頭。”

我看著他：“所以呢？”

他頓了頓。

“下個賽季，你先轉教練組吧。”

“等狀態好一點，再考慮回來。”

我笑了。

“北辰的戰術教練是誰？”

陸沉川皺眉：“當然是你。”

“北辰的賽訓體係是誰搭的？”

“也是你。”

“遲念現在用的遊走路線、野區入侵節奏、團戰拉扯模板，原始文檔是誰做的？”

他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薑晚舟，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戰隊不是你一個人的。”

“當然不是。”我點頭，“所以我才想問，誰允許你把我的個人戰術模型，署名成北辰俱樂部資產的？”

陸沉川的神色僵住。

那份名為“潮汐”的戰術模型，是我花了兩年時間完善的獨立成果。

它不屬於北辰。

合同裏寫得清清楚楚，個人創作內容的版權歸選手本人所有。

可三天前，我在俱樂部提交給聯盟的材料裏，看見了那套模型。

署名人隻有一個。

陸沉川。

遲念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挽住他的胳膊。

“薑姐，你不會連這種東西都要計較吧？”

“北辰培養了你這麼多年，你為戰隊做點貢獻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著她，輕聲問：“你拿著別人的東西贏了比賽，也覺得是應該的嗎？”

遲念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陸沉川擋在她麵前：“夠了。”

“晚舟，你別為難她。”

我盯著他護住遲念的動作，忽然覺得七年時間像一場笑話。

“好。”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麵撥通聯盟賽事監察部的電話。

“您好，我要實名舉報北辰俱樂部涉嫌侵占選手個人版權，並申請凍結其夏季賽戰術備案。”

陸沉川猛地變了臉色。

而我掛斷電話，對他笑了笑。

“你說得對，戰隊不是我一個人的。”

“但我的東西，誰也別想白拿。”

第二天一早，北辰俱樂部召開內部會議。

陸沉川坐在長桌盡頭，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解除合同協議。”

“簽了以後，北辰會按最高標準給你補償。”

我沒有翻開。

“多少？”

“五百萬。”

會議室裏一片安靜。

對於普通選手而言，這筆錢足夠體麵退役，甚至足夠換來一句“俱樂部仁至義盡”。

可我知道，陸沉川急著用錢堵住我的嘴。

因為“潮汐”模型一旦被聯盟判定為侵權，北辰不僅會失去戰術備案資格，還會麵臨高額違約金。

更重要的是，他們剛簽下的年度讚助，靠的就是“潮汐體係”的獨家授權。

我抬眸：“我要的不隻是錢。”

陸沉川壓著火氣：“那你想要什麼？”

“第一，公開承認潮汐模型屬於我。”

“第二，遲念停止使用我的所有訓練資料。”

“第三，北辰所有選手重新簽訂知情協議，戰隊不得私自占用個人創作成果。”

遲念嗤笑：“薑姐，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離了北辰還能活？”

“你都二十四了，右手還有舊傷，哪個俱樂部會要你？”

我看向她：“你今年十九歲，靠著我的資料拿了一次獎，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了嗎？”

“那不如試試。”

“從今天起，我關閉你的訓練庫權限。”

遲念的臉白了。

她這半年使用的個人複盤庫、地圖模擬庫、對局錄像標注，全部由我搭建。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看似簡單的路線圖背後，有多少場比賽數據和臨場判斷。

陸沉川猛地拍桌。

“薑晚舟！”

“你別太過分！”

我慢條斯理地收起文件。

“過分？”

“陸沉川，你在頒獎禮上把我當成被淘汰的商品時，怎麼沒覺得自己過分？”

我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手機震了一下。

聯盟監察部發來消息。

【薑女士，您提交的版權材料已核驗。另，我們在北辰報送的財務文件中發現異常款項，請您近期保持聯絡。】

我停下腳步。

原來陸沉川想拿走的，遠不止一套戰術體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