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自己寫的那場大結局裏。
那天,電視劇《長街舊夢》拿下年度爆款,製片人周硯川站在台上,握著獎杯,對鏡頭深情致謝。
“最想感謝的人,是我的未婚妻許知微。沒有她,就沒有這部作品。”
他身旁的女主角沈梨穿著高定禮服,笑著替他整理領結。
而那部劇,從人物小傳到最後一場雨夜訣別戲,每一個字,都是我寫的。
我曾經是業內最有名的金牌編劇。
也是後來人人喊打的“抄襲慣犯”。
因為我每寫出一個劇本,周硯川總能比我更早一步拿去立項、開機、播出。
我拿出電腦記錄,他說我偽造。
我找出手稿,他說我後補。
我發誓那些故事都是我的,網友卻說,一個靠男人上位的女人,也配談創作?
鋪天蓋地的辱罵壓垮了我。
我的母親為了替我搜集證據,開車去見知情人時出了車禍。
父親一夜白頭。
而周硯川帶著沈梨,踩著我的屍骨,成了影視圈最令人豔羨的一對。
最後,我站在天台邊緣,給周硯川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你偷走的那些故事,會不會有一天,也反過來吞掉你?”
他沒有回複。
下一秒,我墜入黑暗。
再睜眼,我回到了《長街舊夢》提交平台的那一天。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上午十點四十七分。
距離周硯川搶走我的劇本,還有十三分鐘。
這一次,我不跳樓。
我要親手把他們送進地獄。
“知微,平台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中午十二點準時提交。”
助理唐果抱著電腦站在我麵前,神情興奮。
“《長街舊夢》這個本子太好了,周總看完都誇你,說一定能衝年度劇王。”
聽到“周總”兩個字,我手指一顫,滾燙的咖啡灑在手背上。
唐果連忙遞紙巾:“姐,你怎麼了?”
我望向桌麵。
那裏放著打印好的劇本,封麵右下角,是我親手寫下的名字。
編劇:許知微。
上輩子,這部劇被周硯川提前十一分鐘提交。
他把編劇署名改成了沈梨。
而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按照原計劃上傳劇本,成為了所有人口中的抄襲者。
我看著手機屏幕,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十點五十五分。
我忽然站起身,把劇本全部扔進碎紙機。
唐果愣住了。
“姐?這不是你熬了半年寫出來的嗎?”
“取消提交。”
“可是周總已經讓宣發部預熱了,投資人也都在等......”
“我說,取消。”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唐果臉色發白。
上輩子的我太相信周硯川。
相信他會保護我的作品,相信他會娶我,相信他口中那句“知微,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直到我被推下船,才明白原來那艘船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十一點整。
周硯川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沒有接。
十一點零三分,他又發來消息。
“知微,劇本提交了嗎?”
我盯著那行字,緩緩勾起唇角。
“沒有,怎麼了?”
對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發來一句:“沒什麼,就是怕你太累。晚上我訂了餐廳,我們慶祝一下。”
下一秒,娛樂資訊彈出推送。
【新銳女演員沈梨跨界擔任編劇,新劇《長街舊夢》正式立項!】
我點開消息。
劇本簡介、人物關係、核心橋段,和我寫的一模一樣。
甚至連女主在舊戲院後台燒掉情書那場戲,都沒有改一個字。
不同的是,編劇一欄寫著兩個名字。
周硯川。
沈梨。
而平台顯示的提交時間,是十點五十八分。
比上一世,提前了兩分鐘。
我終於確定。
不是巧合。
周硯川身邊,有人能在我提交之前,拿到我的全部創作內容。
我撥通了唐果的電話。
“把辦公室門鎖上,今天誰都不許進。”
“還有,幫我查一件事。”
“我這半年用過的所有設備、賬號、錄音筆、郵箱,還有那台口述整理機,全部給我列出來。”
唐果不明所以,卻還是應了下來。
我握緊手機,看著屏幕上周硯川的頭像。
上輩子,我輸在毫無防備。
這一世,我會讓他知道。
偷來的東西,拿得越多,死得越慘。
周硯川下午直接來了公司。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手裏提著我最愛喝的桂花拿鐵,站在門口時,仍舊是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
“怎麼不接電話?”
他將咖啡遞給我,低頭想親我的額頭。
我側身避開。
周硯川的動作頓住。
“生氣了?”
“沒有。”
“那怎麼突然取消《長街舊夢》的提交?投資方那邊很不滿意。”
我抬眼看他:“你怎麼知道我取消了?”
他神色僵了一瞬,很快笑道:“唐果跟項目組說的時候,我正好在旁邊。”
“是嗎?”
“當然。”他伸手想拉我,“知微,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但這個本子是你最看重的作品。你別任性,平台那邊我去說,讓他們把沈梨的項目撤掉。”
我差點笑出聲。
他把我的故事給了沈梨。
現在又裝作一副要替我出頭的模樣。
真惡心。
“算了。”我垂下眼,“既然她先提交了,說明她比我更適合寫這個故事。”
周硯川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他試探著問:“你真的不追究?”
“有什麼好追究的?”我看著他,“難道我還能去指控沈梨偷了我的劇本?”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放心。
“知微,你能這麼想就好。圈子裏最怕爭議,你的口碑比一部劇重要。”
這句話,上輩子他也說過。
後來,我被罵到無路可走時,他又說:“忍一忍,等風頭過去。”
可他從沒告訴我。
那些風波,都是他親手掀起來的。
周硯川離開後,我讓唐果把辦公室裏的監控全部拆掉。
她小心翼翼地問:“姐,你是不是懷疑公司裏有人泄露你的劇本?”
“不是懷疑。”
我打開抽屜,取出一支黑色錄音筆。
“是確定。”
這支錄音筆,是周硯川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他說我總在深夜有靈感,讓我想到什麼就錄下來,第二天可以整理成劇本。
於是這半年裏,我所有最原始的創作靈感,人物對話,劇情設想,都存在這裏。
我把錄音筆遞給唐果。
“找專業的人拆開檢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傍晚,唐果給我回了消息。
“姐,錄音筆裏有一個額外的信號傳輸模塊。”
“它不是普通錄音筆。”
“它會在連接整理機時,自動把錄音內容同步到一個未知服務器。”
我盯著那行字,心裏一點點冷下去。
原來如此。
周硯川不需要偷我的電腦。
他隻需要讓我像從前一樣,把所有創作念進錄音筆。
而我親手把自己的心血,一句一句送到了他手裏。
唐果又發來一張照片。
拆開的錄音筆內部,印著一家小眾設備公司的標誌。
“聞聲科技。”
我搜索公司信息。
法人代表一欄,赫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沈梨的親哥哥。
沈南舟。
我輕輕敲了敲桌麵。
周硯川,沈梨。
原來你們早就不是臨時起意。
你們是一群人,圍著我這頭獵物,布了整整一年的網。
那這一世,也該輪到我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