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姐的未婚夫,有個極能生養的通房。
六年間,她接連生了三子兩女。
她還格外賢惠,從不爭名分,不僅替陸家掌著中饋,還時常勸陸明琛早些迎娶正妻。
這件事,陸家瞞得滴水不漏。
直到迎親的花轎停在門外,陸老夫人才派人送來五張認親文書。
她還特意提醒:
“綺娘伺候明琛多年,又替陸家開枝散葉,雖不能越過正妻,往後也該按貴妾敬著。”
“她生的長子已經八歲,新婦入門後,便記在自己名下,免得耽誤孩子的前程。”
陸家篤定吉時將至,滿堂賓客都在等著,沈家隻能忍下這口氣。
誰知嫡母聽完,轉身便扯下了嫡姐的蓋頭。
緊接著,她帶人闖進偏院,把正在給父親捶腿的我拽了出來。
“換嫁衣。”
“把你姨娘教你的那些本事,全都拿出來。”
“不是會生嗎?不是賢惠嗎?”
“你嫁過去,讓她親眼看看,男人的心一旦偏了,她生十個孩子也沒用。”
我抱著嫡姐的嫁衣,心裏有些發虛。
爭男人,我會。
哄男人,我也會。
可那女人掌了六年家,生了五個孩子,連婆母都站在她那邊。
嫡母是不是忘了,我學的是怎麼做寵妾。
沒學過怎麼當主母啊。
......
花轎落在陸府門前時,喜樂忽然停了。
我頂著蓋頭,聽見外麵傳來孩童的哭聲。
一個男孩跪在青石階上,死死抱著轎門。
“我不要她做母親!”
“我有娘!”
隔著一層紅綢,我看不清陸明琛的臉,隻聽見他壓低聲音哄孩子。
“承哥兒聽話,先鬆手。”
男孩不肯。
他身後還站著四個孩子,最大的八歲,最小的才兩歲。
他們穿著新衣,腰間係著紅綢,像是專程來迎接我的。
也像是來提醒我,這座宅子早就有了女主人。
僵持間,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
“都怪奴婢沒有教好孩子。”
“少夫人還未進門,便受了這樣的委屈。若少夫人容不下他們,奴婢現在就帶他們離開。”
嘴上說著離開,她卻沒有動。
幾個孩子聽見這話,哭得更加厲害。
最小的女孩跌跌撞撞撲進陸明琛懷裏。
“爹爹,不要趕娘走。”
四周的賓客頓時安靜下來。
我搭著喜婆的手下轎,故意在跨火盆時崴了一下。
陸明琛本能地伸手扶我。
他的手落在我腰間,我疼得輕輕吸了口氣,卻沒有立刻站穩。
蓋頭晃動,露出半張臉。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扶著我的手,驀地收緊。
我垂下眼,小聲道謝,隨即從他懷裏退開。
“夫君還是先哄孩子吧。”
“今日這麼多人,他們卻哭著不肯認我。若傳出去,旁人隻會說我這個新婦逼迫幼子。”
我停了停。
“他們還沒進我的族譜,我便先擔了惡名。”
陸明琛臉色微變。
綺娘急忙跪下。
“奴婢絕沒有這個意思。”
“既然沒有,就把孩子帶下去。”
陸明琛第一次沉了聲音。
綺娘抬起頭,似乎不敢相信。
他卻沒有再看她,親手牽住了我。
拜堂時,那五個孩子就站在正廳外。
哭聲壓得很低。
我每跪一次,都能聽見他們喊一聲娘。
可他們喊的不是我。
入了洞房,陸明琛掀開蓋頭,目光在我臉上停了許久。
“替嫁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但綺娘與孩子沒有錯。承哥兒的認親文書,你明日簽了。”
我攥緊衣袖。
“若我簽了,他便是我的嫡長子?”
“是。”
“那我日後生下的孩子呢?”
陸明琛頓了頓。
“都是陸家的骨肉,不必分得如此清楚。”
原來他們要的不是一個妻子。
是一個帶著豐厚嫁妝、肯替通房孩子鋪路的嫡母。
我眼眶泛紅,卻慢慢朝他靠近。
“夫君說得對。”
“隻是我剛進門便有了五個孩子,往後若沒人願意碰我,旁人豈不是要笑我守活寡?”
陸明琛呼吸一滯。
我伸手替他撫平喜服上的褶皺。
指尖剛碰到他的胸口,房門突然被重重撞開。
承哥兒抱著枕頭站在門外。
“爹爹每晚都陪我娘。”
“你不能留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