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一出,傅寒汀愣住。
甚至連孟杳杳脖子上的紅痕都顧不上看了。
他眼神沉沉,一錯不錯的盯著我。
我不甘示弱,也盯回去。
半晌,他彎腰俯身,整個人幾乎將我籠罩。
“你敢?”
“我不同意。”
我垂眸。
“不需要你同意。”
傅寒汀手背都暴起青筋。
“沈雪,我不可能讓你離婚。”
我抬眸看他。
“傅寒汀,我不需要這種表麵名分的尊嚴。”
傅寒汀抿了抿唇,開口。
“可這是杳杳的一片心意。”
“要是你不配合下去,她這些年的付出算什麼?”
我愣住。
半晌都沒回過神。
原來,他的低頭和挽留,還是為了孟杳杳。
甚至用我的自由和意誌,去換一份她的回報。
回神時,傅寒汀已經帶著孟杳杳要走了。
他微微側身回頭,溫柔的叮囑。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小雪,你乖一點。”
“等出院,我來接你。”
病房門被關上。
手心裏攥著的吊墜已經褪去溫度。
冰涼的觸感凍透了我全身。
我和傅寒汀的七年,終究跨不過去。
說要起訴離婚,不是嚇唬他的。
早在離婚協議書被撕掉時,我就谘詢了律師。
律師已經開始草擬離婚起訴書。
現在要等的,隻有時間了。
住院期間,傅寒汀一次都沒來過。
但他的消息不斷。
【這幾個儀式場地,你挑挑】
【喜不喜歡這件禮服?我讓人按你的尺寸拿了】
【輪椅的款式,有要求嗎?】
連著幾天,我終於回了他這句話。
【傅寒汀,我不會出席,更不會坐著輪椅出席】
他卻像沒看到一般,繼續扮演著好丈夫。
【那我就選最新款的輪椅了】
【到時候,杳杳推著你】
我依舊拒絕,可他不再回複了。
第二天,第三天。
他每天都會打電話來寒暄慰問。
可最後繞來繞去,都是讓我配合坐上輪椅出席。
我看著已經拆了紗布的胳膊。
上麵的疤痕斑駁可怖。
就連我,也不想再多看一眼。
“傅寒汀,我不去。”
電話那頭頓了頓,隨即笑著安慰。
“不就是燙傷嗎?放心,我不會嫌棄你的疤痕。”
“就這樣定了,明天我來接你。”
手機傳來忙音。
我忽然有些無力。
早些年,傅寒汀是最知道我自尊強的人。
別說大麵積的疤痕,就連胳膊留下一個小傷口。
我都要在三十五度的夏天穿上長袖。
可現在,他卻要我在那麼多人麵前,暴露疤痕,坐上輪椅。
隻為了能和孟杳杳並肩而立。
暗戳戳的完成他們的心願。
隔天一早,我便叫來護士谘詢辦理出院。
可剛下樓,便正好撞上傅寒汀。
他一愣,笑眯眯的將我打橫抱起。
“小雪,難道是迫不及待了?”
我死死掐著他胳膊,雙眼猩紅。
“傅寒汀,你要是敢......”
“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他頓了頓,下意識看向我。
可餘光掃過孟杳杳,又開口。
“別嘴硬,我知道你有多愛我。”
一路上,我掙紮、捶打,甚至一口咬住他肩膀。
傅寒汀連眼睛都不眨,徑直將我送到場地後台妝造間。
“給她換上禮服。”
那禮服露背、露胳膊、露腿。
我拚盡力氣想要逃脫,卻被腳下繁雜的布料絆倒。
像條瀕死的魚,掙紮無果,隻能任人宰割。
傅寒汀將我扶起,眼神憐惜,手上卻暗暗用力。
“小雪,聽話。”
換上禮服的瞬間,我隻覺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魚肉。
前麵司儀已經開始走流程。
他將我按在輪椅上,推著緩緩往外走。
孟杳杳就在前麵等著。
她身上的禮裙那樣華麗,和傅寒汀就像天生一對。
而我,像隻醜小鴨,馬上就要被展示到聚光燈下。
他們相視一笑,推著我,緩緩走上舞台。
一想起那些人的目光和指指點點。
我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
一步,兩步,三步。
聚光燈倏然打下。
我耳邊嗡鳴,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再睜眼,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護士熟練的叮囑。
“屬於心理疾病,遭遇重大變故後本就受不得刺激,這次是急性應激,才會暈過去。”
我半晌才緩過神。
手機響了一聲,我下意識點開消息。
可未讀紅點將我淹沒。
公司大群的、親戚朋友的、同事同學的......
甚至還有網上的陌生人。
那段視頻被人大肆宣傳,被做成表情包、鬼畜視頻。
最後,是傅寒汀的消息。
【小雪,好好休息】
【等你好了,我們重新再辦一次】
【我和杳杳的約定還沒完成,你心理別那麼脆弱】
一瞬間,我隻覺得天旋地轉。
手機忽然又響起來。
我被嚇得哆嗦,才看清來電人是組長。
“小沈,我知道你有些私事,但成年人要承擔責任。”
“既然答應了交換,就準時到機場,交換組已經等你半小時了。”
我猛然想起來,出發的時間,是今天。
掛斷電話,又有電話進來。
是律師。
“沈女士,您的離婚起訴書已經擬好了,您準備什麼時候上訴?”
我捏緊手機,手指忍不住發抖。
“現在。”
話音落,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
拔針、起身、離開。
我一路飛奔,終於在起飛前趕到機場。
縱使前路波折。
但傅寒汀,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