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聿安從南城趕到臨海城,用了三個小時。
這三個小時裏,周既白和江硯一直守在醫院。
江硯來回走了十幾趟。
周既白坐在床邊,替我冰敷腳踝。
他們都沒有離開。
這是唐梨出現後,他們陪我最久的一次。
可惜已經太晚了。
江硯終於忍不住問:
“沈聿安到底是誰?”
我沒有回答。
他看向周既白。
周既白的臉色同樣不好。
“南城沈家的長子。”
“小時候和歲寧訂過婚。”
江硯猛地轉頭。
“什麼婚約?”
“為什麼我不知道?”
我平靜地說:
“因為以前已經準備取消了。”
“以前?”
江硯抓住了這兩個字。
“那現在呢?”
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沈聿安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
肩頭還帶著夜裏的濕氣。
他先看見我受傷的腳。
隨後走到床邊,蹲下來。
“疼嗎?”
我搖頭。
他沒有碰我。
隻認真看了醫生的檢查結果。
確認沒有骨折,他才鬆了一口氣。
周既白站起身。
兩個男人身高相近。
一個冷靜克製。
一個沉默疏離。
“沈先生。”
周既白率先開口。
“歲寧由我照顧。”
沈聿安看了他一眼。
“她如果願意由你照顧,就不會給我打電話。”
江硯冷笑。
“這是我們的事。”
“你一個多年沒見的人,憑什麼插手?”
沈聿安仍然沒有生氣。
“憑她說,我是她的家屬。”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進病房。
江硯的臉色瞬間難看。
他走到我麵前。
“溫歲寧,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知道我們會在意,才找這個人過來。”
我望著他。
“你們為什麼在意?”
“因為......”
江硯說到一半,突然停住。
因為他們喜歡我。
因為他們爭了我二十二年。
因為他們篤定我最後一定會從中選一個。
可現在,他們甚至無法坦然說出喜歡。
畢竟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保護另一個女人。
周既白比他冷靜。
“歲寧,我承認今晚是我錯了。”
“唐梨拿走電池的事,我會查。”
“你先讓沈先生回去,我們三個人好好談。”
我問:
“談什麼?”
“談我們的以後。”
我笑了。
“我們沒有以後了。”
周既白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江硯卻仍不相信。
“你又說氣話。”
“從小到大,你每次真生氣都不理人。”
“現在肯和我們吵,就證明還有機會。”
他們太了解過去的我。
卻不了解現在的我。
我拿出手機。
婚禮倒計時隻剩一天。
機票就在明天下午。
屬於我的房子已經簽完轉讓文件。
工作交接完成。
行李也被沈聿安的人提前送回南城。
我隻需要離開。
周既白看到屏幕上的數字。
“這是什麼倒計時?”
我鎖上屏幕。
“與你無關。”
沈聿安辦理好出院手續,將外套披在我肩上。
“走吧。”
周既白擋住門。
“她不能跟你走。”
沈聿安沒有和他爭。
隻是看向我。
“歲寧,你想跟誰走?”
過去二十二年,所有人都讓我在周既白和江硯中選擇。
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逼我選他。
而是問我想跟誰走。
我扶著床沿站起來。
“我跟你走。”
周既白的手緩慢垂下。
江硯還想攔我。
他的電話卻響了。
唐梨在那頭哭喊。
“江硯哥,有人找到我家裏了。”
“他們說是我的親生叔叔,要把我帶走。”
“我好害怕。”
江硯下意識看向周既白。
周既白也皺起眉。
兩人又同時看向我。
這一次,他們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遲疑。
江硯說:
“歲寧,你先跟沈聿安回去。”
“我們處理完唐梨的事,馬上去找你。”
周既白補充: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回家。”
我沒有提醒他們。
明天下午,我就不在臨海城了。
我隻說:
“好。”
這是我留給他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明天下午,他們回來。
哪怕隻是發現房子空了,哪怕隻是追到機場。
我都會告訴他們,我要結婚了。
可第二天下午兩點,唐梨又哭著說親生叔叔在樓下糾纏。
周既白和江硯都去了。
三點,房屋工作人員上門,更換門鎖權限。
我站在生活了二十二年的房子裏,最後看了一眼。
牆上的照片已經取下。
書房裏的手語冊已經寄走。
江硯的冠軍模型被我留在原位。
周既白曾送給我的定位器,放在玄關。
我退出全屋係統。
屏幕提示:
“確認刪除家庭成員身份?”
我按下確定。
周既白。
刪除。
江硯。
刪除。
隨後,我把自己的權限也注銷了。
沈聿安接過我的行李。
“後悔嗎?”
我搖頭。
“隻是覺得二十二年很長。”
“長到我一直以為,我們永遠不會走散。”
去機場的路上,唐梨給我發來消息。
“微微姐,他們最後還是選了我。”
“你擁有那麼多,就不要跟我爭了,好不好?”
我沒有回複。
我把她拉黑。
然後是江硯。
最後是周既白。
飛機起飛前,我啟動了定時消息。
十分鐘後,一張紅色請柬會同時發到他們手機上。
新娘,溫歲寧。
新郎,沈聿安。
婚禮時間,三天後。
飛機衝上雲層時,我的手機徹底失去信號。
而臨海城另一邊,周既白剛推開家門。
屋內漆黑一片。
無障礙燈光沒有亮。
玄關隻剩下一隻舊定位器。
牆上的控製屏中央,出現一行冰冷的字。
“溫歲寧已退出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