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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的人工耳蝸處理器摔壞後,周既白帶我去了醫院。

江硯原本也要來。

唐梨卻說腳腕疼得厲害。

他隻好先送她去骨科。

檢查結束,醫生說內部設備沒有問題,隻需要更換外接機。

周既白交完費用回來,蹲在我麵前。

他拿出手機打字。

“還疼嗎?”

我搖頭。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耳後。

他的手指很涼。

動作卻和小時候一樣輕。

那一瞬間,我差點又產生錯覺。

仿佛唐梨沒有出現。

仿佛那個永遠先保護我的周既白還在。

護士拿來備用機。

聲音重新進入耳朵時,我先聽見了他的呼吸。

周既白低聲說:

“對不起。”

“剛才唐梨快摔倒了,我離她更近。”

這是解釋。

不是選擇我的理由。

我看著他。

“如果今天離你更近的人是我呢?”

周既白沒有回答。

他的手機響了。

唐梨打來的。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

可電話很快再次響起。

第三次時,他終於皺眉接通。

唐梨在電話裏哭。

“既白哥,江硯哥去拿藥了。”

“醫院裏有個男人一直看我,我有點害怕。”

周既白站起身。

“待在人多的地方。”

“我馬上過來。”

他掛斷電話,才想起我還坐在病床上。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我問:

“你不是說今天陪我嗎?”

“唐梨那邊有情況。”

“江硯很快就回去了。”

“她現在隻有一個人。”

我笑了。

“我也是一個人。”

周既白怔住。

他似乎想說我不一樣。

想說我可以照顧自己。

想說他晚上一定回來補償。

這些話,我聽過太多遍。

最終,他握住我的肩。

“歲寧,聽話。”

“等她適應臨海城,不再那麼依賴我們,一切都會恢複原樣。”

我沒有告訴他。

我們已經沒有原樣了。

回家後,我找到那隻舊木盒。

裏麵放著一本手語冊。

這是周既白十三歲時親手畫給我的。

最後幾頁不是標準手語。

是他自己設計的。

摸耳垂代表害怕。

敲兩下手腕代表想你。

手指在掌心畫圈,代表隻喜歡你。

這些動作沒有別人懂。

他曾說,這是隻屬於我們的秘密。

晚上,周既白和江硯一起回來。

唐梨跟在他們身後。

她看見我,立刻垂下眼睛。

“微微姐,對不起。”

“如果不是我,你的設備也不會摔壞。”

江硯把一個盒子放到我麵前。

“新處理器,最貴的型號。”

“我聯係了國外廠家,明天還有一套定製版送過來。”

他總是這樣。

做錯事後,喜歡用最貴的東西補償。

小時候撕壞我的畫冊,他買下整家文具店。

十八歲忘記我的生日,他包下一座遊樂場。

現在,他覺得兩套設備就能抵消我被拋下的那一刻。

我把盒子推回去。

“醫院已經換過了。”

江硯臉上的笑僵住。

“這是我的心意。”

“我不需要。”

“溫歲寧,你最近為什麼總跟我分這麼清?”

因為不分清,我會舍不得走。

唐梨像是為了緩和氣氛,突然抬起手。

她對我比了一個手勢。

手指在掌心畫圈。

隻喜歡你。

我渾身一僵。

唐梨笑得很無辜。

“微微姐,既白哥教我的。”

“他說你們小時候就是這樣交流的。”

我看向周既白。

他眼神閃了一下。

“她聽不懂手語,我隨便教了幾個簡單的。”

“那不是標準手語。”

“隻是一個動作而已。”

“以後再設計別的就行。”

他沒有惡意。

甚至真心覺得,一個動作不值得我難過。

可那是我少年時代最珍貴的秘密。

現在變成了誰都可以學會的安慰工具。

唐梨又抬起手,笑著問:

“是不是這樣?”

我沒有回應她。

我回房拿出那本手語冊。

江硯跟了進來。

“你拿它做什麼?”

我當著他們的麵,將最後幾頁撕了下來。

周既白臉色變了。

“溫歲寧。”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我把紙扔進垃圾桶。

“反正隻是幾個動作。”

“以後再設計別的就行。”

周既白站在原地。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江硯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行了,都少說兩句。”

“唐梨不是故意的。”

“你們小時候有那麼多秘密,教她一個怎麼了?”

我看向他手腕。

那裏戴著一條黑色護腕。

是我三個月前親手設計的。

本來準備在他退役賽上送給他。

可現在,唐梨的手腕上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立刻解釋:

“江硯哥說我手腕有舊傷,就把你的設計圖拿去做了一條。”

江硯補充:

“你不是還沒送我嗎?”

“我做兩條,也不算拿你的東西。”

我點頭。

“確實不算。”

當晚,我聯係品牌方。

撤銷了護腕上的私人署名。

也取消了退役賽的現場座位。

手機顯示,婚禮倒計時還有七天。

離開前,我還剩最後一件要確認的事。

他們究竟隻是暫時被唐梨吸引。

還是已經忘了,我也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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