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兩個竹馬爭了二十二年後,他們把代表周、江兩家兒媳身份的家徽,一起戴在了另一個女人胸前。
樓下賓客都在起哄,說唐梨才像他們共同捧在手心裏的小公主。
我站在二樓,接通母親的電話,“媽,十天後的婚禮不用取消,我回南城嫁人。”
母親安靜了幾秒,“歲寧,沈家那孩子確實等了你很多年,可你以前不是說,你舍不得周既白和江硯嗎?”
我望向樓下。
周既白穿著黑色襯衫,正低頭替唐梨整理胸前的銀色家徽,他動作很輕,像怕弄疼她。
江硯靠在旁邊,嘴上嫌棄唐梨哭得難看,手卻已經遞過去一塊幹淨的手帕。
唐梨被他們一左一右護在中間,她抬起頭,正好看見我,隔著一層玻璃,她衝我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隨後,她故意向周既白靠近了一點,“微微姐是不是生氣了?”
周既白抬眼看過來,我沒有躲。
他與我對視片刻,眉心微微皺起。
江硯也順著他的視線看見了我。
他把手裏的酒杯放下,大步上樓。
“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
“唐梨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緊張得一直哭,我們哄了半天。”
他說著,伸手來牽我。
我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怎麼了?”
“沒什麼。”
我掛斷電話。
江硯看了一眼我的手機。
“跟誰打電話?”
“我媽。”
“溫姨又催你回南城?”
他立刻沉下臉。
“你不是答應過我們,不會走嗎?”
我五歲時因為聽力受損,被父母送到臨海城做康複。
周既白和江硯就住在隔壁。
我剛戴人工耳蝸那幾年,分辨不清很多聲音。
他們便陪著我一遍遍練習。
周既白教我手語。
江硯站在我身後,誰笑我說話奇怪,他就跟誰打架。
十八歲那年,兩人同時向我表白。
我沒有選。
不是因為不喜歡。
而是因為無論選誰,另一個人都會退出我們二十二年的生活。
後來,他們說可以等。
等我真正想清楚。
就在一個月前,我已經準備給出答案。
可唐梨出現了。
她是周家故交留下的女兒。
父母去世後,她獨自在外地生活多年,直到半年前才被周家找到。
她怕黑,怕打雷,不會遊泳,對陌生環境充滿恐懼。
她每多說一個“怕”字,周既白和江硯就會多退讓一步。
今天,周母拿出了周家的家徽。
那是周家曆代隻傳給兒媳的東西。
江母也帶來了江家的家徽。
兩位長輩本想讓我從中選一個。
唐梨卻在看見家徽後紅了眼。
“我從小就沒有家。”
“我隻是有點羨慕微微姐。”
周既白沉默了幾秒,將周家的家徽戴到了她胸前。
江硯緊隨其後。
他們說隻是借給她戴一晚。
說她太缺乏安全感。
說我擁有兩家長輩二十二年的疼愛,不會計較一枚徽章。
可他們不明白。
我在意的從來不是一枚徽章。
而是他們明知那代表什麼,還是選擇送給了別人。
樓下,唐梨輕聲叫我。
“微微姐。”
“你下來一起拍照好不好?”
“今天我第一次知道,被家人疼愛是什麼感覺。”
江硯也催我。
“別鬧別扭。”
“拍完照,我陪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吃的蛋糕。”
我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四十分。
那家店九點關門。
他忘了。
以前隻要是我想吃的東西,他從來不會忘。
我搖了搖頭。
“你們拍吧。”
江硯臉上的笑淡了。
“溫歲寧,不過是兩枚家徽。”
“你什麼都有,唐梨隻有我們這幾個朋友。”
“你一定要在今天讓她難堪嗎?”
周既白也走了上來。
他不像江硯那樣直接。
隻溫和地說:
“歲寧,徽章明天就還給你。”
“別讓長輩和客人看笑話。”
一個認為我不該計較。
另一個認為我應該顧全大局。
誰都沒問過我願不願意。
唐梨站在樓梯口,小聲說:
“如果微微姐不高興,我現在就摘下來。”
她嘴上這樣說,手卻緊緊護著胸前的家徽。
我笑了笑。
“不用。”
“挺適合你的。”
江硯神色鬆緩下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生氣。”
周既白抬手,習慣性地比了一個隻有我們才懂的手勢。
別難過。
晚上回去,我哄你。
這是他小時候教我的第一個私人手勢。
我曾以為,這輩子隻有我們兩個人看得懂。
可下一秒,唐梨竟然也抬起手,笨拙地回應了他。
我胸口最後那一點熱意,慢慢涼了。
我轉身回房。
打開手機日曆,在十天後的日期上畫了一個紅圈。
婚禮倒計時,十天。
我答應過沈聿安。
隻要我決定回去,他就會站在原地等我。
這一次,我不想再讓真正等我的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