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宮選秀當日,五歲的皇太孫突然衝進大殿,抱住我的腿哭喊:
“母妃,你終於回來了!”
滿殿霎時安靜。
可我今年才十七歲,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生出一個五歲的孩子。
皇後當即命人端來清水,要我與皇太孫滴血認親。
我剛要解釋,眼前卻突然閃過一排小字:
【不是吧,這也能觸發選擇?】
【承認是皇太孫的生母,她就會被當成失蹤多年的太子妃,最後暴斃在東宮。】
【不承認也活不了。皇太孫今晚一旦出事,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照樣會被賜死。】
【急死我了,這滴血到底要不要驗啊?】
皇後命人將銀針送到我麵前,催我驗明身份。
兩名宮人同時上前,隻等一聲令下,便要強行取我的血。
我盯著兩個必死的選項,在銀針刺下之前,終於開了口。
......
我七歲那年,第一次借彈幕殺人。
那年臘月,我娘病死了。
屍體還停在堂屋,繼父便撬開她的嘴,拿走最後兩枚壓口錢去賭坊翻本。
結果錢沒翻回來,他又欠了十五兩。
債主堵門的第三天,他把我從靈堂裏拖出來,賣給了一個走街串巷的人牙子。
“太瘦,帶回去還得花糧食養,最多八兩。”
“她臉好。”
繼父抓住我的頭發,將我的臉抬起來。
“她娘當年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美人。”
“你養上兩年,往花樓一送,五十兩都打不住。”
人牙子捏住我的下巴,逼我張嘴看牙。
他指甲縫裏全是黑泥,刮得我牙齦生疼。
“眼神太凶,不像個聽話的。”
繼父抬手便扇了我一巴掌。
我跌進雪裏,嘴角磕出血。
“誰讓你瞪吳爺的?”
他一把將我拽起來,手指掐進我後頸。
“笑。”
我沒動。
他又揚起手。
“阿蘅,別逼爹打你。”
“你先跟吳爺走,等爹贏了錢,過兩個月就接你回來。”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娘咽氣前那晚。
她疼得在床上打滾,攥著我的手,讓我去求他請郎中。
繼父也說,等這一局賭完就回來。
娘等了一夜。
直到死,都沒等到他。
人牙子已經沒了耐心。
“十兩。再不賣,我去看別家的貨。”
“賣!”
繼父答得很快。
快得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就在他伸手接銀子時,我眼前忽然擠滿了字。
【別跟他走!我剛從花樓線讀檔回來,女主活不過十一歲!】
【求繼父沒用!我選過,他收了定錢,轉頭就把女主的腿打斷了!】
【往外跑也不行,院門口還有人!】
【第三個選項呢?快出來啊!】
這些字從我記事時便偶爾出現。
它們說,這裏是一款名為《深宮折枝》的互動遊戲。
我是女主。
它們則是玩家。
很快,三個半透明的選項浮現在我眼前。
向繼父求饒。
撞開人牙子逃走。
去冰河邊尋找娘留下的木匣。
最後一個選項亮起時,彈幕幾乎鋪滿了我的視線。
【有救了!】
【木匣裏肯定有銀子,拿了就跑!】
【吳牙人要給她灌藥了,隻剩十息!】
十。
九。
八。
人牙子果然從袖中摸出一個藥瓶。
瓶口剛打開,我就從雪地裏爬了起來。
“我娘藏了個木匣。”
繼父接銀子的手停住了。
“什麼木匣?”
我抹掉嘴角的血。
“她隻說埋在冰河邊,不能讓你知道。”
繼父眼睛瞬間一亮。
他信了。
人牙子立刻把銀子收了回去。
“先找東西。找到了,再談這個丫頭歸誰。”
兩個人一左一右押著我出了村。
大雪剛停,河麵上積著厚厚一層白。
娘帶我來洗衣時說過,那附近的冰看著結實,底下卻是活水。
雪下麵,還藏著修舊橋時留下的石樁。
我踩著石樁,一步步走進蘆葦蕩。
繼父在後麵催促:
“木匣呢?”
我指向幾丈外的歪柳樹。
“娘說,就埋在樹下。”
繼父抓住我的衣領,讓我走在最前麵。
我仍舊踩著石樁。
他們隻看得見雪地上的腳印,看不見我的每一步,都落在水下的石頭上。
哢嚓。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我沒有回頭。
下一刻,冰麵轟然塌陷。
繼父慘叫著掉進河裏,慌亂間扯住人牙子的衣擺,將他一並拖了下去。
“救命!”
“阿蘅,快拉爹上去!”
繼父扒住冰沿,凍得臉色發青。
岸邊放著一根破冰用的長釺。
我撿起來,朝他遞去。
彈幕頓時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她真不救。】
【先把人拉上來,再逼他退掉賣身錢!】
繼父抓住長釺,急聲哄我:
“好女兒,使勁!”
我沒有動,隻盯著他。
“你上來以後,還賣我嗎?”
他愣了一下。
“不賣了。”
“爹帶你回家,以後一定好好待你。”
又是以後。
人牙子卻突然尖聲道:
“別信他!賣身契已經按了他的手印,他收過我的定錢!”
“救我!我上來就放你走!”
繼父回頭一拳砸在他臉上。
“你給老子閉嘴!”
兩個人爭搶著冰沿,裂紋迅速向四周蔓延。
繼父死死抓著長釺。
“阿蘅,我是你爹!”
我望著他貪婪的臉,心裏最後一點遲疑忽然沒了。
我握緊木柄,往前一送。
尖銳的鐵頭紮進他扒著冰沿的手背。
慘叫聲劃破雪地。
他鬆手的瞬間,人牙子踩住他的肩膀,拚命往上爬。
冰層再也承受不住。
轟然碎裂。
兩個人一起沉了下去。
彈幕瞬間空白。
我站在原地,等河麵恢複平靜,才哭著跑回村中喊人。
村民趕來時,隻撈出兩具凍僵的屍體。
當晚,我坐在娘的棺材旁,從人牙子的荷包裏數出八兩銀子。
彈幕這才出現。
【第三個選項是讓她找木匣逃跑吧......】
【她剛才是故意把他們引上薄冰的?】
【我去,女主這麼狠的嘛......】
從那以後,彈幕每次出現,我都會仔細看。
它們未必知道怎麼救我。
卻總能讓我看清,刀藏在哪裏,毒下在哪隻碗裏,想害我的人又怕什麼。
我就這樣從七歲活到了十七歲。
漸漸地,我甚至有些習慣了。
前麵的路再險,隻要還剩一個選項,我便總能撕出一條生路。
直到今天。
入宮選秀時,五歲的皇太孫突然衝進金殿,死死抱住我的腿。
“母妃!”
“昭兒終於等到你了!”
滿殿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