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等了三年的腎臟,終於等到了。
我將所有的術前材料提交給了醫院,滿心歡喜地以為媽媽終於能重獲新生。
可不到半天,提交上的材料全部被悉數打回,三年漫長的煎熬與期盼,在這一瞬間化作一場空。
我瘋了一般,想要衝去院長辦公室給媽媽討回一個公道。
VIP診室的拐角,卻聽到了爸爸,和一個年輕女孩的對話。
“謝謝沈叔叔,”女孩的聲音嬌俏又得意。
“我答應過粉絲要給他家人尋一顆合適的腎源的,要不是您托關係把新到的這顆腎給我,我這愛心天使的人設就要被實錘造假了。”
我渾身一僵,死死咬住嘴唇。
門縫裏,我那向來嚴肅古板的爸爸,此刻卻笑得讓我陌生。
他將一份腎臟捐贈協議遞到了女孩手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寵溺。
“還叫沈叔叔嗎?之前誰答應我,隻要把腎臟拿下,就得改口叫爸爸的?”
女孩毫無顧忌地甜甜一笑,清脆地喊了一聲:“謝謝爸爸!”
我站在門外,如遭雷擊,整個人不可遏製地發抖。
那個女孩的側臉我再熟悉不過,她是蔣圓圓。
那個在學校裏處處針對我,甚至在電視台麵試時。
明明我成績第一,卻被莫名取消資格,最終頂替了我的位置,搶走我工作的女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碎成了粉末。
還沒等我從這巨大的荒謬中緩過神來,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
媽媽手術室的急救燈開始拚命地閃爍著紅光。
我來不及多想,跌跌撞撞地撲過去,哭著喊著抓住值班護士的手。
“求求你們救救我媽媽,她從小把我拉扯大,我不能沒有她!”
搶救醫生滿頭大汗地走出來,神色凝重。
“病人情況極度惡化,必須馬上進行高難度搶救工作,現在隻有醫科聖手的沈聿安出手,才可能有一線生機!”
慌亂之中,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命跑向剛才的VIP診室。
放眼望去,爸爸正親自護送著蔣圓圓上了車。
車子絕塵而去,我顫抖著手,一遍又一遍地撥打爸爸的電話。
一遍,兩遍,十遍.....
全都沒有通。
我像個泄氣的脾氣一般,隻能在手術室外一遍遍的磕著頭為母親祈禱。
直到手術室的大門終於熄滅,醫生疲憊地走出來。
“命保住了,但病人身體極度虛弱,如果沒有新的腎源,隻是在熬日子罷了。”
醫生的話像是石頭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拖著沉重的雙腿,麻木的回到家裏去給媽媽收拾換洗的衣物。
衣櫃最深處的角落裏,一個落滿灰塵的日記本映入了眼簾。
日記本裏的前幾頁,寫滿了她對爸爸的愛意與對未來三口之家的期盼。
直到翻到我3歲那一年的那一頁。
紙頁上,滿是幹涸的淚痕。
“今天,有個女人挺著大肚子找上門了。原來他在我臨盆期的時候,就已經出軌了。”
“我提了離婚,想帶女兒走。可那個女人背後的家族太有權勢,她輕蔑地告訴我,如果我敢曝光,她就停掉我母親在重症監護室的所有醫療資源。”
“我沒有辦法,我隻能妥協。”
日記往後,字字句句都是絕望。
看著散落了一抽屜的抗抑鬱的藥瓶,我的心說不出的難過。
原來,曾經那個陽光明媚、溫柔愛笑的媽媽,背地裏竟然吞下了這麼多抗抑鬱的藥片。
而造成她如今這副模樣的人,卻是我曾經引以為傲的父親造成的。
我死死攥著日記本,瘋了一樣的想要去找我的親生父親,想要為媽媽討個說法。
最終在一個發布會現場,看到了穿著白大褂的他。
無數記者長槍短炮地對著台上的那一對“父女”。
蔣圓圓穿著一身白裙,感動得熱淚盈眶。
她將那顆本該屬於我媽媽的腎臟,作為她“慈善基金”的首場大秀,遞交給了另一個患者。
而我的爸爸,穿著西裝,滿眼驕傲與慈愛地站在她身邊。
爸爸接過遞過來的話筒,對著鏡頭宣布。
“其實,借著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外界一直傳言我已經成家,但實際上,這麼多年我一直單身。而我不過是為了等一個人,就是她,我的初戀阿柔。”
一個穿著高定旗袍的女人氣質優雅地走上了台,爸爸握住了她的手,二人相視一笑。
“當年我和阿柔年少氣盛,生了點悶氣,沒想到這緣分一隔,就生生錯過了整整二十年。”
“如今,她終於帶著我們的親生女兒圓圓回來了,如今我也該給這對母女一個名分了。”
台下一片嘩然,席間有相熟的記者捕捉到盲點,疑惑地舉著話筒追問:
“沈醫生?您是說您這二十年一直是單身?那平時總往醫院給您送飯的那個女孩是......?大家都傳她是您的親生女兒啊......”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手指不自覺地死死握緊,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可爸爸卻隻是懶懶地抬了下眼皮,語氣透著滿滿的疏離。
“她啊?不過是我資助的一個患者家屬的女兒罷了。”
“那女孩從小沒有父親,見我和她生父長得有幾分神似,就認了個幹女兒。大家別當真!”
原來,我滿心歡喜叫了二十年的親生父親,在所有人麵前,就是這樣介紹我的。
不過是一個隨意資助的患者家屬。
我一直以為,爸爸平時隻是,對我嚴厲了一點,但他終究還是愛我和媽媽的。
因為即使他再忙,他還是每年都精準地記得我和媽媽的生日。
哪怕他連軸轉上了三台高難度的心外手術,也會強打精神。
開車跨越半個城市,去排隊買一個極難預定的限量版草莓慕斯蛋糕。
媽媽出去打零工遭到無良老板指著鼻子辱罵時,這個平時永遠冷靜克製的沈醫生。
也會紅著眼衝進去掀翻了辦公桌,拚了命地去給媽媽爭一個公道。
可是為什麼?我心目中這個頂天立地的完美爸爸。
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和媽媽兩個人的關係撇得幹幹淨淨。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了好友發來的一條信息:
“小意,阿姨的手術我在國外聯係到了最頂尖的醫療團隊。他們研發了最新的靶向技術,可以讓阿姨一邊做康複治療,一邊等待合適的腎源,要不要去試一試?”
“不過,一旦去了那邊進入全封閉療程,估計要待個五年左右,期間絕對不能回國,你要不要再慎重考慮一下?”
我抬頭,看了一眼台上那個小心翼翼護著那對母女的沈醫生。
我握緊了手機,對著電話那頭一字一句,“我去,越快越好!”
我要帶著媽媽,離開這個爛透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