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孕七個月時,丈夫許樘成在別墅後院為我準備了一場性別揭曉派對。
沒有賓客,隻有我、他和他的青梅顧卉。
顧卉指著草坪中央的透明氣球屋,說這是她送給孩子的驚喜。
我剛走進去,門便“哢噠”一聲鎖死。
下一秒,腳邊湧出大片白霧。
我很快認出,那根管子連接的不是舞台霧化器,而是顧卉為了省錢買來的幹冰箱。
我用力拍門,示意丈夫關掉機器。
顧卉卻紅著眼拉住他。
“嫂子昨晚就不肯讓我操辦,現在又想毀掉驚喜。”
許樘成看向我,臉色冷了下來。
“她忙了半個月,你就不能讓她高興一次?”
白霧越積越高,我開始呼吸困難,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他明明已經拿起鑰匙,卻沒有開門。
“先向卉卉道歉。”
“你道歉,我馬上放你出來。”
我拚命搖頭,指著不斷噴湧的白霧。
顧卉小聲說:
“幹冰而已,怎麼可能死人?”
“上次她為了不讓我跟你們去露營,也捂著肚子說不舒服,送到醫院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嗎?她就是知道你最緊張孩子。”
許樘成攥緊鑰匙,轉身背對著我。
“那就讓她冷靜一分鐘。”
可不到一分鐘,我便護著腹部倒進氣球堆裏。
粉色彩帶恰在此時炸開。
顧卉驚喜地抱住他。
“是女兒!”
許樘成終於笑了,打開門走到我身邊。
“女兒是你盼了七個月的,現在滿意了?”
他俯身拉我,卻發現我的手還死死護在小腹上。
掌心下,孩子早已停止胎動。
他終於知道了寶寶的性別。
代價是這輩子,再也聽不到她叫一聲爸爸。
......
我被許樘成從氣球屋抱出來時,眼前隻剩一片晃動的白。
胸口像塞滿濕透的棉花,每吸一口氣,肺裏都鈍鈍地疼。
可更讓我害怕的是,肚子裏的孩子安靜了。
她平時最黏爸爸。
隻要許樘成把手貼上來,她就會隔著肚皮踢他。
許樘成總能蹲在床邊傻樂半天,說女兒肯定隨他,是個急脾氣。
可現在,她一點動靜都沒有。
“挽雙?”
許樘成拍了拍我的臉。
他眉頭緊鎖,剛才的冷淡終於裂開一道縫。
“看著我,能聽見嗎?”
我拚命轉動眼珠,想告訴他孩子不動了。
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隻擠出一道破碎的氣音。
許樘成眼神一緊,抱穩我快步往別墅裏走。
“我送她去醫院。”
聽到這句話,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懸著的心剛落下一點,顧卉便追了上來。
她哭花了妝,鼻尖通紅,手腕還纏著粉色彩帶。
“樘成,對不起。”
“我真不知道嫂子身體這麼差。”
她聲音越來越哽咽。
“網上都說孕婦能參加幹冰派對,我還特意問過賣家。”
“嫂子和寶寶要是真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許樘成腳步猛地停下。
抱著我的手臂漸漸收緊,可他回頭時,臉上的擔憂已經變成無奈。
“沒人怪你。”
“先別哭了。”
顧卉咬住嘴唇,眼淚掉得更凶。
“嫂子肯定恨死我了。”
“我忙了半個月,隻想讓你們高興。”
“現在弄成這樣,我還有什麼臉留下?”
她轉身就走,高跟鞋踩過石板,踉蹌了好幾步。
許樘成下意識要追。
我被晃得腹部一痛,指甲狠狠掐進他的肩膀。
他這才低頭看我。
視線掃過我慘白的臉,他的喉結明顯滾了一下。
“卉卉,你先回去。”
“挽雙這邊有我。”
顧卉背對著我們,肩膀不斷發抖。
“你還是送她去醫院吧。”
“免得她回頭說,是我攔著不讓去。”
這句話精準紮進許樘成的軟肋。
他最討厭我和顧卉爭,更討厭我把顧卉想得太壞。
果然,他眼裏剛浮起的焦急淡了下去。
“顧卉已經道歉了。”
“你別抓著這件事不放。”
我怔怔看著他。
我疼得說不出話,他卻以為我故意沉默。
最終,許樘成沒有送我去醫院。
他把我抱進休息室,小心放到沙發上,又拿來羊絨毯,仔細掖好毯角。
他替我墊高雙腳,脫掉有些勒腳的鞋。
“醫生說過,你最近腿腫,不能坐太久。”
他蹲在沙發旁,輕輕揉著我的小腿。
動作熟練得像過去七個月裏的每一次。
我用力抓住他的手,想把他的掌心按向我的肚子。
他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挽雙,別鬧了。”
“孩子沒那麼脆弱,你現在最需要的是冷靜。”
他站起身,將手機裏的胎教音樂打開。
輕柔的鋼琴聲在房間裏響起。
那是女兒最喜歡的一首曲子。
從前每次聽見,她都會在肚子裏動個不停。
許樘成顯然也想到了。
他望向我的小腹,神色短暫地柔和下來。
“你不是說寶寶喜歡這首嗎?”
“讓她陪你聽一會兒。”
我死死盯著他,用盡力氣伸手去夠茶幾上的手機。
手機裏有幹冰設備的報警記錄。
還有我被困時發給母親的求救消息。
隻要他看一眼就行,隻要一眼就行......
許樘成剛要替我拿,門口忽然傳來顧卉沙啞的聲音。
“樘成,外麵的機器好像壞了。”
他回頭的一瞬,顧卉快步走進來,搶先拿起我的手機。
屏幕上,母親的消息不斷彈出。
【雙雙,怎麼突然說喘不上氣?】
【許樘成呢?讓他趕緊送你去醫院!】
顧卉的神色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抬起頭,對著我輕輕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