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宴詞是鑒茶大師,最討厭我的哭包閨蜜:
“腰太軟,眼太魅,哭起來一股綠茶味。”
而我總是不厭其煩的為她解釋:
“清歡隻是膽子小,沒那麼多心眼。”
傅宴詞捏著我的臉,又氣又無奈:
“傻念念,真怕你哪天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還好我守男德,這輩子都不會背叛你。”
直到閨蜜因為和男友分手,紅著眼眶向我提出借住:
“念念,我隻有你了。”
傅宴詞把我拉到一邊,恨鐵不成鋼:
“笨蛋念念,你怎麼能放心我和一個單身女人共處一室?”
我擦去宋清歡臉上的淚,將她送到客房:
“清歡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和別人不一樣。”
那之後,傅宴詞恪守男德,盡量避免和她單獨相處。
直至宋清歡生日前一天,我借口出差飛往港城,給她買喜歡的限量版盲盒。
為了給她驚喜,我連夜返程。
推開門後,卻猝然聽見曖昧的喘息聲。
傅宴詞聲音暗啞:
“咬這麼緊?”
“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安分。”
宋清歡的哭腔裏帶著我從未聽過的媚意:
“那我和念念,你更喜歡誰?”
傅宴詞冷笑,卻愈發凶狠:
“她適合做女友,而你,隻配被我做哭。”
01
我怔在門口,像被人澆了一桶冰水。
淩亂的衣服從客廳一路灑到床邊,月光照在起伏的身影上。
我離開放在枕邊的玩偶,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宴詞,我不在的時候,讓它代替我陪著你。”
傅宴詞輕輕咬住我的脖子:
“早點回來,我會很想你。”
呻吟聲打斷了回憶。
我伸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滿室大亮,宋清歡被嚇得尖叫出聲。
傅宴詞一把將人護進懷裏,抬頭時眼神鋒利:
“誰?”
等看清是我,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念念......”
而我隻是走過去,彎腰把兔子玩偶撿起來重新放回枕邊。
然後把盲盒放在一旁:
“你的生日禮物。”
我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宋清歡嚇得臉色蒼白,哭得梨花帶雨:
“念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傅宴詞臉上浮現出慌亂,難得語無倫次:
“念念,你不是出差了嗎?”
他想起身,又發覺自己身無寸縷,狼狽的扯過被子。
“有什麼話,穿好衣服出來再說吧。”
我貼心的把門帶上,轉身去了客廳。
桌上擺放著一個榴蓮蛋糕。
我和宋清歡都愛吃榴蓮。
大學時,每回我心情不好,她都會買個榴蓮千層。
拉著我坐在操場的看台上,你一口我一口,吃到滿嘴發膩。
“念念,沒有什麼是一塊榴蓮解決不了的。”
可傅宴詞討厭榴蓮。
所以我和他在一起後,再也沒有吃過一次。
打開蛋糕盒後,濃鬱的榴蓮味在餐廳裏漫開。
我顫抖著手點燃生日蠟燭。
傅宴詞二人很快出來了。
宋清歡滿臉是淚,身體微微顫抖:
“念念,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傅宴詞滿臉急切:
“念念,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這隻是一次意外,我們都喝醉了。”
我看著桌上未開封的紅酒,更覺得可笑。
將切好的蛋糕推到他們麵前:
“生日快樂。”
然後我端起自己那一塊,機械地往嘴裏塞。
榴蓮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混著眼淚的鹹。
宋清歡哭得更凶了:
“蘇念念,你別這樣好不好?”
“你有什麼氣就往我身上撒,你打我罵我都行,你這個樣子我很擔心你!”
她哭得那麼傷心,好像被背叛的人是她。
傅宴詞眼底的心疼一閃而過。
他伸出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
宋清歡瑟縮了一下,卻沒躲開。
我渾身一顫,手裏的叉子差點滑掉。
我很想問:
“傅宴詞,你不是最討厭別人哭了嗎?”
每次我受挫流淚時,他總是歎氣道:
“念念,流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原來眼淚有用,沒用的是我。
他們離我太近,以至於我能聞到還沒散去的甜腥味。
我抬起眼,看見了宋清歡耳後蔓延進睡衣領口的吻痕。
惡心感瞬間淹沒了我。
我再也忍不住,手指插進喉嚨狠狠扣弄。
胃裏翻山倒海,我恨不得把五臟六腑全吐出來。
好惡心。
他們口口聲聲的愛,好惡心,好不忠。
宋清歡哭得更凶:
“蘇念念,是我錯了,你打我吧!”
傅宴詞半跪在我身邊,替我攏起散亂的長發,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他的手掌好燙,是不是和宋清歡的體溫一樣。
最終,我紅著眼眶望向他。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02
兩人都怔在原地。
宋清歡哭得喘不上氣,整張臉漲得通紅。
她想拉我的手腕,被我躲開。
她臉色更白了,眼淚大顆落下:
“念念,都是我的錯,你別怪宴詞。”
“我現在就走,我離開這裏,我保證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麵前。”
她說著就要離開。
傅宴詞一把攔住了她:
“你要去哪?回你那個人渣前男友那兒嗎?”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
“念念,別怪清歡。”
“任何錯,責任都在我。”
他們互相維護,好像彼此才是被我拆散的愛侶。
我紅著眼眶揚起手,狠狠扇了傅宴詞一記耳光:
“我問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被打得偏過臉去。
眼淚終究還是不爭氣地落下來,又很快被我胡亂抹掉。
宋清歡立馬撲上來,捧著他的臉仔細檢查:
“宴詞,你怎麼樣?”
傅宴詞輕輕推開她,點燃一支煙。
火光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
煙從唇間逸出來,他說出殘忍的話:
“三個月前,你生日那天。”
“也是我向你求婚的那天晚上。”
腦袋嗡地一聲,像被人打了一棍。
我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傅宴詞下意識想扶我,手伸到一半,又克製地收了回去。
我掃過他們兩個人的臉。
宋清歡別過頭,不敢看我。
傅宴詞也垂著眼,盯著指間明滅的煙頭。
他們臉上如出一轍的愧疚。
在此刻之前,我一直以為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為了給我過生日,他們兩個人放下隔閡。
忙了整整一周,給我準備驚喜。
宋清歡親手布置了餐廳,氣球、鮮花,每一處都是我喜歡的樣子。
吹完蠟燭後,傅宴詞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一向從容的他,緊張得聲音都在抖。
可還是仰著頭,滿臉真誠:
“念念,我嘴笨,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
“但我愛你,想和你過一輩子。”
“我會對你好的,永遠不會騙你,你嫁給我好不好?”
我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隻能拚命點頭。
就連宋清歡也替我激動得直掉眼淚。
她拉著我的手,又哭又笑:
“念念,你終於要有家了!”
“到時候就從我家出嫁,我就是你的娘家人!”
我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
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
可那個瞬間,我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那晚,我第一次開心到喝醉。
半夜時,我被渴醒。
身邊空蕩蕩的,我想喊傅宴詞,喉嚨幹得發不出聲。
隻模模糊糊聽見外麵傳來一聲嚶嚀。
我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時,傅宴詞就躺在我身邊。
宋清歡在廚房裏煮醒酒湯:
“蘇念念,快起來喝湯,不然要頭疼了。”
我揉著眼睛笑,覺得自己被所有人愛著。
原來在我最幸福的時刻。
我最愛的男人和最好的朋友,在一牆之隔做了最惡心的事。
我將下唇幾乎咬出血來,慘白著臉開口:
“傅宴詞,我們分手吧。”
03
傅宴詞猛地抬起頭,聲音有一絲顫抖:
“蘇念念,你別說氣話。”
我盯著他:
“我沒有說氣話,我要和你分手。”
他沉默了很久,看著指間那燃到一半的煙。
忽然又歎了口氣,憐憫般開口:
“蘇念念,你不會的。”
“你舍不得。”
我看著他,心痛得像被人攥在手裏反複揉搓。
傅宴詞卻如釋重負地笑了:
“當年你媽媽發現你爸出軌,趕去抓現行,兩人爭執間出了車禍,導致你成為孤兒。”
“你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連個能回去的家都沒有。”
我渾身血液像被凍住了。
“我是你唯一的依靠,清歡是你僅有的朋友,你離不開我們的。”
“別像你媽媽一樣犯傻,好嗎?”
他的每個字都像刀子,紮進我最軟的心臟。
我隻覺手腳冰冷: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我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清歡。
我爸媽的死因隻有她知道。
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傅宴詞。
明明我剛戀愛時,宋清歡嚴肅的告訴我:
“念念,你要警惕破窗效應。”
“女孩子談戀愛,不能把自己的軟肋交出去。”
“你不能因為傅宴詞對你好,就什麼都告訴他。”
我那時候還笑,摟著她的脖子撒嬌:
“知道啦,清歡對我最好了。”
“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見你。”
宋清歡被我摟著,眼睛彎成月牙:
“我們是要做一輩子好朋友的。”
一輩子。
此刻想起來,全是笑話。
清歡哭著撲過來抱我的胳膊:
“念念,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輩子做最好的朋友嗎?你不能不要我。”
看著她滿臉的淚,往常我一定會心軟。
會先替她擦掉眼淚,再把她抱進懷裏。
可此刻,我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我也很想問她。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上學時,我交不起學費,她把自己從小攢到大的壓歲錢全塞給我。
我被親戚當拖油瓶一樣踢來踢去,她抱著我一遍遍說:
“蘇念念,你不是累贅,我要你,以後我養你”。
大學時,我被同學造黃謠,所有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
她從幾千公裏外趕來,拉著我衝進廣播站。
最膽小的她,卻鼓起勇氣一遍遍替我解釋。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推開她。
崩潰地把桌上的一切全部掃落在地。
“滾!你們都給我滾!”
“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們!”
蛋糕摔在地上,奶油四濺。
宋清歡被嚇得瑟縮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凶:
“念念,你別生氣,我現在就走......”
她說著轉身就要去門口。
可傅宴詞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抬起眼看我,神色已經冷了下來。
“蘇念念,這是我的房子。”
“如果非要有人離開,那個人,應該是你。”
04
我震驚地看著他,隻覺從未有過的狼狽。
傅宴詞的目光毫不退縮:
“念念,這麼晚了,外麵還在下雨,你非要這樣嗎?”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衝進了雨裏。
雨勢大得嚇人,像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沒。
我分不清臉上是雨還是淚,隻知道拚命往前走。
“蘇念念!”
傅宴詞追了出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
“下這麼大雨,跟我回去,別鬧了行不行!”
我拚命想甩開他:
“別碰我!”
宋清歡也追了出來,整個人狼狽不堪:
“念念,都是我的錯,該走的人是我!”
“你回去,我現在就離開!”
她衝過來拉我。
我隻覺煩躁到了極點,用力一揮手:
“走開,別碰我!”
地麵太滑,她沒站穩狠狠摔倒。
傅宴詞立刻推開我衝過去扶她。
“清歡!”
他把宋清歡攬在懷裏,轉頭怒視我:
“蘇念念,你瘋夠了沒有!”
我被他推得踉蹌,重重跌坐在地上。
雨澆在我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流。
忽然小腹傳來一陣絞痛。
我低下頭,看見兩腿之間正不斷蔓延出鮮血。
眼前天旋地轉,我整個人朝後倒去。
意識消散前,我隻聽見撕心裂肺地喊聲:
“念念!”
黑暗中,曾經的回憶全部湧了上來。
和傅宴詞在一起的這些年,他風雨無阻地接送我上下班。
他記得我每個月的生理期,會提前把暖寶寶塞進我包裏。
他手機裏一直存著一張地圖,上麵標注著這座城市所有我愛吃的店。
有一次我被誤診尿毒症,以為自己要死了躲起來偷偷哭。
傅宴詞瞞著我去做配型,還簽了器官捐獻同意書。
後來複查發現是誤診,他第一次在我麵前流淚:
“念念,沒事了,我們回家。”
關於他愛我這件事,我始終深信不疑。
幹涸的嗓子傳來一點濕潤。
我緩緩睜開眼,才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傅宴詞眼眶通紅,用棉簽一點點蘸濕我的嘴唇。
宋清歡站在床尾,默默地掉著眼淚。
“我怎麼了?”
傅宴詞臉上掠過一抹痛苦,他握住我的手:
“念念,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僵硬地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手摸上去,隻有一片冰冷。
我痛苦地弓起身子,把臉埋進被子裏放聲大哭。
原來,我差一點就能擁有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家人。
傅宴詞緊緊握住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說:
“念念,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你相信我,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實在是太痛苦了,痛苦到覺得天地間隻剩下了我一個人。
以至於我竟然問出了那句話:
“你們......可以別再見麵了嗎?”
但他們都沉默了。
過了幾分鐘,傅宴詞帶著歉意開口:
“念念,清歡她懷孕了。”
宋清歡躲開我的視線,眼淚成串落下。
傅宴詞自顧自地往下說:
“等清歡生下孩子,我再也不會和她見麵。”
“念念,你等我一年,我會處理好一切,然後我們結婚,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清歡哭著搖頭:
“對不起念念,我會去把孩子打掉的。”
“我沒有想破壞你的愛情,我現在就去預約手術,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傅宴詞走過去,將她緊緊抱進懷裏:
“你在說什麼傻話。”
“這也是我的孩子,你不能一個人做決定!”
我看著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痛苦萬分的樣子。
忽然有些恍惚。
仿佛我才是那個不該出現的第三者。
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我赤著腳走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風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我大口大口地吸氣,可心裏還是空得像破了個洞。
天旋地轉間,我居然看見爸媽正在樓下朝我招手:
“念念,快來找我們吧,隻有我們愛你。”
“爸爸媽媽都在等你。”
他們的臉那麼溫柔,那麼清晰。
我慢慢爬上窗台。
夜風裹著雨水打在我臉上,涼得刺骨。
身後傳來傅宴詞和宋清歡的尖叫:
“念念!不要!”
我閉上眼睛,沒有猶豫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