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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電視裏,江亦深正在萬人矚目下向林月婉求婚。

別墅的保鏢緊盯我手裏的剪刀,神色緊繃。

我笑了一下:“放心,這次不會做什麼。”

四年前,他把林月婉帶回家。

明明她是霸淩我的惡魔,可他偏偏護著她。

我扇她耳光,他關我一周禁閉。

我撕她裙子,他把我扔在門外兩天兩夜。

隻要我傷害她一分,他就還我十分。

後來,林月婉又用以前的方式對付我。

第一次,她說我砸了她爸的遺物,江亦深殺了我養三年的狗。

第二次,她說我扔了她的戒指,江亦深把我所有東西清空丟進垃圾堆。

第三次,她說我下毒,江亦深罰我七天不準吃飯。

我歇斯底裏,割腕、吞藥、跳樓,前後十八次。

每一次他都把我救回來,每一次都帶著厭煩。

第十九次,我拿刀衝過去,他們正抱在一起。

江亦深語氣淡淡的:“喻時雨,你鬧夠了沒有?要死就趕緊死。”

刀子掉落,他帶著憐憫:“別怪我。你被仇恨蒙了眼,婉婉根本不是那種人。”

“當年的事,彼此各有難處,你也該走出來了。”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傷害過自己。

此刻,電視屏幕上他們吻得難舍難分,彈幕刷著“好甜”。

我看著,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

畢竟三天後,我就能徹底離開這裏了。

......

此時此刻,江亦深抱著林月婉站在花海中央。

記者們把話筒懟到他臉上:

“江總!這場萬人求婚,是不是意味著您徹底走出了過去?”

“聽說您為林小姐準備了價值千萬的煙花秀,是認真的嗎?”

江亦深笑得縱容,眉眼溫柔。

直到人群響起:

“江總!您那個被關進精神病院的前女友呢?她知不知道您今天求婚?!”

閃光燈不斷閃爍著。

鏡頭裏,江亦深的笑容凝固。

一秒過後。

他把林月婉按進懷裏,溫和篤定:“我這一生,隻會有婉婉一個。”

我把剩下的蘋果皮削掉,忽然笑出聲。

身後的保鏢欲言又止地看我一眼。

誰也沒想到,曾經被關進過精神病院的女人。

會親眼看著這一切。

不知過去多久。

門被推開,電視還在循環播放求婚的畫麵。

江亦深牽著林月婉走進來。

目光落在我手裏的水果刀上,下意識把林月婉擋在背後。

聲音帶著疲憊,

“雨雨,我和婉婉隻是演戲,她媽媽病重,一直想看她結婚,我是不得已…”

“是嗎?假戲真做,演到床上去了?”

林月婉打斷他,聲音又軟又甜,

“姐姐,您別這樣說話,阿深會難過的。”

她往前走一步,“我知道您心裏不好受,自殺那招不管用了,現在換別的法子來鬧…”

“但是醫生說了,您最近情緒很不穩定,可能會傷人…”

我在心裏默數。

不到一秒。

江亦深果然沉下聲音:“喻時雨!婉婉已經夠委屈了,你還想怎樣?”

這時,樓上傳來聲響。

保鏢小跑下來,表情為難:“江先生,林小姐房間裏…所有的衣服都被剪碎了。”

江亦深的表情徹底變了。

他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一把奪走我手裏的刀。

攥著我手腕往上拽,

“死性不改!都這麼多年了,你還要害婉婉!喻時雨,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會一直縱容你?”

我被他扯得踉蹌,“我沒進過她的房間。”

可他根本不想聽。

哐當一聲。

我被推進雜物間。

門從外麵摔上,力道很大,“不跟婉婉道歉,你就別出來了。”

黑暗裏,我慢慢抱住膝蓋。

門外很快傳來林月婉撒嬌的哼唧。

江亦深低聲哄她。

不多時,衣物摩擦,唇齒糾纏。

以及刻意放大的曖昧聲響,像針一樣鑽進來。

我閉上眼睛。

七年了。

林月婉說我推她下樓、剪壞她的禮服、在她水裏下藥。

每一次,江亦深都信了。

“雨雨,你病了,去治一治吧。”

後來哪怕我回到這,依舊要每天進關我數年的黑暗房間。

此刻,門外耳鬢廝磨,我心裏卻一片荒蕪。

腦海裏,還在重播剛才的畫麵。

千萬人見證的求婚,價值千萬的真心。

但是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第二章

黑暗裏,我縮在角落,開始數數。

一、二、三…

數到一千兩百七十四的時候,林月婉走進來。

她站在正中間,頭頂的智能燈應聲而亮。

四麵牆壁上的字跡湧進來。

【婊子】【賤人】【喻時雨不得好死】

紅色顏料像幹涸的血,密密麻麻爬滿每一寸。

角落裏,堆著數不清的毛線。

我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她。

“三十條圍巾,我織完了。”

林月婉的臉一點點垮下去,

“十年了,喻時雨,你還是這麼天真。”

她指甲掐進我後背的舊傷裏,用力一擰,

“要不是時機不對,我真想把你扒光了拍張照呢。”

“可惜你人老珠黃了,腰上全是疤,拍出來倒我胃口。”

“大名鼎鼎的年級第一給我當狗,也不爽啊。”

我盯著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孔。

“你該不會以為阿深還愛你吧?愛你怎麼連你身上的傷都看不見呢?可憐見的。”

周圍又陷入黑暗,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時候江亦深對我很好。

冬天我打個噴嚏,他能急得滿頭汗。

羽絨服、暖手寶、薑茶,一樣樣往我懷裏塞。

後來,他把林月婉接回家。

我跟他說過很多次,那是我高中時期的噩夢。

明明從前花了那麼多心思才讓我走出來。

可是後來,他卻說:

“雨雨,她不是那樣的人,你不要這樣對她。”

不多時,保鏢進來扶我,

“林小姐說了,剛才的事,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否則…你會知道後果。”

我被帶回樓上的主臥。

江亦深推門進來時,我還保持著坐著的姿勢。

看著我這副樣子,他一反常態地蹲下來。

下一秒,一枚戒指套上我的無名指。

“我記得你以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要我送你一枚戒指。”

“剛才去給婉婉拿戒指,順便幫你帶了隻新的,不生氣了吧?”

他湊過來,手掌貼上我的頭發,

“雨雨,你知道的,跟婉婉結婚隻是權宜之計。”

“我總會娶你的,等你病好了。”

我低頭看著那枚戒指。

戒指圈口大了一號,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我慢慢把戒指摘下來,放在床頭櫃上。

江亦深的表情終於變了,眼底掠過不耐煩的神色。

“喻時雨,你到底…”

我打斷他,聲音很輕,

“江亦深,你還記不記得,我為什麼怕黑?”

他愣住。

第三章

看見他的神情,我笑出聲。

江亦深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這些年為了你的病,婉婉已經夠忍讓了。”

“你做的那些錯事,我和她哪一件沒有兜著?喻時雨,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歎口氣,語氣軟下來,

“婚事等婉婉這邊結束再說,你別鬧了。”

我沒有意外。

這個借口,他用了七年。

第一次,他說林月婉剛來家裏,要讓她適應環境。

第二次,他說她最近情緒不好,婚禮先緩緩。

第三次,他說她的身體跟不上,要暫停婚禮。

後來,我沒再提過。

反正每一次,林月婉都會恰到好處地出事。

感冒、摔傷、噩夢、失眠。

換作從前,我大概會歇斯底裏地砸東西。

可今天我隻是安靜地坐著。

“婉婉心善,還說讓你出去散散心,怕你在家悶壞了。”

話音剛落,林月婉推門進來。

她自然地挽住江亦深的胳膊,

“阿深!我好啦,我們走吧。”

我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下樓。

別墅門口裏,聚著幾個鄰居正在喝茶談天。

一看見林月婉,立刻綻開笑臉:

“江太太早呀!一塊兒散步呢?”

“昨天那個求婚視頻可太感人啦,我女兒看了三遍,哭著說要嫁江總這種男人呢。”

下一秒,他們看見身後的我。

語氣一變:

“喏,那個就是江總家的瘋妹妹吧?看起來確實不太正常…”

“林小姐人也太好了,要換我早把人送走了,天天擱家裏多嚇人啊。”

“聽說她還傷過人…”

我低下頭。

並沒有忘記之前。

很長一段時間,林月婉拿我的病當談資。

跟小區裏的阿姨、保安、快遞的小哥聊過。

於是所有人見了我都繞道走。

我本以為自己可以忍受。

直到,那個總跟我玩的小男孩,用石頭狠狠砸在我胸口上,語氣尖利,

“瘋子!你再欺負婉婉阿姨,我就讓你下地獄!”

回過神,林月婉一路上都在說話。

說煙花秀多壯觀,現場有多少人祝福他們。

江亦深都笑著應著。

偶爾伸手把她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動作自然,像做過一萬次。

過了不久,車停在婚紗店門口。

門推開,經理一看見林月婉,眼睛都亮了:

“林小姐!可算把您盼來了!上回您試的那件主婚紗,咱們全店人都驚豔得不行。”

“江先生這陣子忙完了吧?從前您二位天天來試紗,要不是為了那個…哎,真是不容易。”

我被人群擠到角落。

熟悉的窒息感湧起,汗也從額角滴落。

突然間。

“啪。”

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麵前站著一個女人,帶著濃重的恨意。

“是你吧!那個霸淩江老師的小賤人!就是你害得她當年跳樓自殺!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第四章

氣氛安靜下來。

幾分鐘後,所有人都反應過來,開始推搡著我。

身上撕扯的痛感越來越強烈。

“是她!當年鬧得滿城風雨那個!把自己的老師逼到跳樓的!”

“那可是她的班主任啊!聽說老師走之前給她打過電話,她沒接!”

“還把人逼抑鬱了是不是?那個老師多好啊,我閨女上過她的課…你怎麼下得去手?!”

我蹲在牆角,任憑那些東西砸在身上。

過往的一幕幕湧上來。

那時候,我跟林月婉還沒有到今天這一步。

她確實霸淩我。

鎖廁所、潑臟水、撕作業本、造謠我偷東西。

但這些我都扛過來了。

真正讓我崩潰的,是我的班主任。

在江亦深看不到的地方,用同樣的手段折磨她。

等我看到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沒有一個人相信,那些事是林月婉做的。

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就連江亦深也這麼覺得。

“夠了。”

江亦深的聲音終於響起來。

他站在我麵前,看我幾秒。

隨即對其他人說:

“各位,她生了病。我媽在天有靈,會原諒她的。”

接著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拖出婚紗店。

我踉踉蹌蹌地被他塞進後座。

林月婉坐進副駕,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阿深,姐姐當年應該也不是故意的…阿姨在天上,說不定已經原諒她了…”

“她這些年仗著生病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我們不也一直在包容嗎…”

話落,江亦深的手砸在方向盤上。

喇叭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不知過了多久。

車子突然刹停。

江亦深轉過頭,眼裏很冷,

“喻時雨,她們說得對。”

“你沒有心。”

他推開車門,拉開我這邊的門。

“自己走回去,走不回去就別吃飯了,當贖罪。”

林月婉從副駕探出頭:“阿深…姐姐會不會又想不開…”

江亦深打斷她,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死了就死了,她下地獄也是應該的。”

車門關上,車消失在盡頭。

手掌蹭出一片血痕,我爬起來。

扶著路邊的護欄往前走。

突然想起高中的事。

那時候我考了年級第一,班主任在班上誇我。

那天放學,林月婉就把我堵在廁所門口,把我的頭推進坑裏,

“喲,好學生,挺能耐啊?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很長一段時間,時間變得很慢,我也以為自己熬不下去了。

直到江亦深出現。

我以為我遇到了救贖。

可後來,他說了很多誅心的話:

“雨雨,你編的那些故事,沒必要說了,婉婉她很善良、天真,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你太敏感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你病得越來越重了,清醒一點。”

我走了很久。

天徹底黑了,腳底磨出水泡。

整個人支撐不住般栽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額頭的熱流湧出來。

我躺在地上,苦澀的笑。

可惜,差一點就能離開了。

視線開始模糊,我慢慢閉上眼睛。

同一時間。

林月婉穿著婚紗在鏡子前轉一圈,

“阿深,好看嗎?”

江亦深看著窗外的霓虹出神,眉頭微微蹙著。

林月婉走過來挽住他,“別擔心啦阿深,以前姐姐經常自己走回家的嘛,她認得路。”

“嗯,走吧,儀式要開始了。”

江亦深走到台上,接過話筒,

“感謝各位今天來…”

這時,保鏢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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