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我一直沒有婚房的門禁卡。
十七層的高樓,我爬了整整三年。
直到那天,我提著給老公買的生日蛋糕,在樓下站到手腳冰涼。
深秋的雨夾著冰渣,凍的我發抖。
我打電話給他,他卻說。
“你爬上來不行嗎?就當鍛煉身體了。”
電話掛斷,電梯門卻開了。
是養妹林雅,她晃了晃手裏的門禁卡,笑的天真。
“姐,爸媽讓我來給姐夫送東西,你怎麼又被關在門外啦?”
我看著她走出電梯。
沒多久,沈煜追了下來,將一個禮物盒塞給她,滿臉寵溺。
他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
回到家,我問他為什麼林雅會有門禁卡。
他“嘖”了一聲,滿臉不耐。
“物業就給四張卡。給爸媽兩張,我一張。
剩下一張小雅常來,就給她了,不然多不方便?”
我不由嗤笑。
四張卡唯獨沒有身為女主人的我。
原來我和他在一起七年,始終都是外人。
那進不去的門,我不進了。
1
回到家時,生日蛋糕上的奶油已經有些化了。
沈煜正坐在沙發上,頭也沒抬。
“碗池裏有幾個杯子,你順手洗了。”
我將蛋糕放在茶幾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沈煜,我們結婚三年了。”
他抬起眸,英挺的眉峰微微蹙起。
“所以呢?”
“這三年,我沒有門禁卡,每天爬十七樓,憑什麼林雅能有?”
沈煜的眉頭擰得更緊,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裏。
“宋知願,你今天怎麼回事?為了一張卡,至於嗎?”
“小雅是你妹妹,她身體又不好,爸媽和我多照顧她一點是應該的。
你是她姐,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高中時,爸媽給林雅買了新款公主裙,卻隻給我一件林雅不要的。
我不過抱怨了一句,媽媽就罵我不懂事,罰我站了一晚上。
那時沈煜替我擦掉眼淚,滿眼都是心疼。
“他們不疼你,我疼你!”
大學時,他為了給我買雙鞋子,可以連吃一個月饅頭配鹹菜。
那時候的他,眼裏的愛意滾燙。
“願願,以後我一定給你一個家,一個隻屬於我們的家。”
可現在家有了,我卻成了外人。
見我不說話,沈煜起身走到我麵前。
“小雅臉皮薄,你別在她麵前說這些有的沒的,讓她難做。”
他伸手想像以前一樣揉揉我的頭,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宋知願,你又在鬧什麼?”
這時,媽媽打來的視頻電話。
“阿煜,生日快樂!小雅特地給你做了長壽麵,就等你回來吃呢!”
屏幕裏,林雅穿著去年生日時沈煜送我的羊絨衫,羞澀地笑了笑。
“姐夫,我廚藝不好,你可別嫌棄。”
沈煜瞬間柔和下來。
“我們小雅做什麼都好吃。”
媽媽越過沈煜看了我一眼,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知願也在啊?正好我有件事跟你說。
小雅快畢業了,我想讓她搬過去跟你們一起住,相互有個照應。”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林雅怯生生地往媽媽身後縮了縮,小聲嘟囔。
“媽,我還是住學校宿舍好了,不麻煩姐姐了。”
媽媽立刻不悅道。
“林知願,你妹妹去你家住幾天怎麼了?你怎麼這麼愛計較!”
沈煜也揚起眉,責備道。
“媽說的對,這事就這麼定了。”
他掛斷電話,拿起車鑰匙。
經過我身邊時,像是才想起什麼,腳步頓了頓。
“對了,那個蛋糕你處理掉吧,我不喜歡吃甜的。”
門被關上,家裏又恢複了安靜。
我低頭看著茶幾上那個化了一半的蛋糕。
他不是不喜歡吃甜的,隻是不喜歡我買的。
那時我們還沒畢業,他打工的餐廳老板送了他一塊小蛋糕。
他寶貝似的揣在懷裏,一下班就跑回來。
“願願,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你嘗嘗。”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模糊了視線。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知願,上次跟你提的那個去米蘭總部的交換項目。
名額批下來了,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回複她:“我在和家裏人商量一下。”
熄滅手機,我不由苦澀一笑,
一個外人,和誰商量呢?
2
第二天,我接到物業打來的電話。
“我們接到投訴,說您在樓道裏堆放雜物。
影響消防安全,麻煩您盡快清理一下。”
我一頭霧水地打開門。
發現我放在門外玄關櫃上的幾盆多肉,全被扔在了門外的走廊上。
花盆碎了一地。
這幾盆多肉,是我剛搬進來時,一點點養大的。
陶瓷碎片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我清理完,正撞上沈煜回來。
“門口的花,是你扔的?”
他係著領帶,從鏡子裏瞥了我一眼,神色淡然。
“嗯,小雅說她對花粉過敏,聞到那個味道會不舒服。”
他看了一眼我流血的手,指了指抽屜。
“創可貼在那邊。”
我抬頭看向他。
“那是多肉,根本沒有花粉。”
“有區別嗎?隻要她不喜歡,就不能放在家裏。”
又是林雅。
我強忍著怒意問:“她什麼時候來的?”
“昨晚我送她回來,太晚了,就讓她在客房睡了。”
沈煜說得理所當然。
我走進客房,屬於我的畫架和設計稿被推到了角落。
“我的東西呢?”
“小雅的東西多,我讓她先放你那兒了。”
沈煜跟了進來,皺眉看著那些畫稿。
“你這些東西幾年都用不上一次,占著地方幹嘛?”
我氣得發抖:“沈煜,那是我所有的心血!”
“心血能當飯吃嗎?”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宋知願,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別總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現在應該照顧好這個家,支持我的事業。
而不是天天躲在房間裏畫這些沒用的東西。”
我不由嗤笑出聲。
可他口中的沒用的東西,曾為他換來了第一筆創業資金。
那時,他抱著我轉了三圈。
“願願,你太厲害了!
我一定給你最幸福的生活!”
承諾猶在耳邊,可說出承諾的人卻早就忘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如果我說,我拿到了去米蘭的機會呢?”
沈煜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就憑你?別開玩笑了。”
“就算你真有這個機會,你也不會去的。
媽和小雅誰照顧?宋知願,你該懂事了。”
懂事。
我懂事了二十多年。
媽媽說,你要懂事,讓著妹妹。
沈煜說,你要懂事,小雅是我們家人,你要多讓著她。
好像隻要我懂事,就可以被剝奪一切。
就在這時,林雅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的沈煜的襯衫,將她襯托得格外嬌小可憐。
“你們在吵架嗎?”
她怯生生地開口,目光落在我身上。
“姐姐,你不要生氣,都是我的錯。
我不知道這個房間你還要用,我這就把東西搬走。”
說著,她就作勢要去收拾行李。
沈煜立刻上前攔住她。
“你搬到哪裏去?這裏就是你的家。”
他轉頭看向我,聲音冰冷。
“宋知願,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為難小雅,我們沒完。”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
沈煜剛創業那會兒,資金周轉不開,租了個三十平米的開間。
房間小得隻放得下一張床。
冬天沒有暖氣,他會整夜抱著我,用自己的身體給我取暖。
他吻著我的額頭說。
“願願,委屈你了。
等我賺了錢,一定給你買一套大房子。
有獨立的衣帽間,還有一間畫室,隻給你一個人用。”
回到房間。
我看著還在滲血的傷口,發了條短信。
“米蘭,我去。”
3
過後的幾天,我安心收拾行李。
直到中秋那天,媽媽在家裏辦了家宴。
我在廚房裏忙得腳不沾地,客廳裏卻是一片歡聲笑語。
“小雅真是越來越水靈了,這麼一看和沈煜還有點般配!”
姑媽笑著說。
“可不是嘛,我們小雅又懂事又貼心。
不像有的人,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
我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廚房,正好聽見媽媽拉著林雅的手,對眾人說。
“小雅知心,不像有些人,天天冷著長臉,跟別人欠她多少錢一樣!”
我放下菜,沒說話。
飯桌上,媽媽不停地給她夾菜。
沈煜在一旁為她剔掉魚刺。
“姐夫,你對我真好。”
林雅甜甜地對我笑。
“姐,你有姐夫真幸福!”
我悶頭吃著飯,沒有接話。
這時,姑媽開口。
“知願啊,你和阿煜結婚也三年了,肚子怎麼還沒動靜?
女人嘛,總歸要以家庭為重。”
我剛想開口,林雅就搶先說道。
“您別催姐姐了,我聽姐夫說,姐姐還想去國外進修呢。”
媽媽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一個結了婚的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
我看著他,沈煜避開了我的目光,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我忽然覺得,眼前這一桌子豐盛的菜肴,都難以下咽。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你這是什麼態度!”媽媽一拍桌子。
“我們大家都在,你擺臉色給誰看?”
林雅也急忙站起來,拉住我的手,眼眶紅紅的。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亂說話的。
你快坐下吧,媽和姐夫會擔心的。”
她越是這樣懂事,越是顯得我小肚雞腸。
我甩開她的手,她卻輕呼一聲,跌坐回椅子上。
手裏的果汁杯也翻了,果汁盡數潑在了她白色的連衣裙上。
下一秒,沈煜已經起身,一把將我推開,衝過去扶住林雅。
我被他推得失去平衡。
後腦重重地撞櫃尖角上,眼前一黑,劇痛讓我瞬間耳鳴。
“小雅,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溫熱的液體從我後腦勺流下,我伸手一摸,一片紅。
“宋知願,你瘋了嗎!”
沈煜轉頭不耐煩的訓斥。
他的眼裏隻有林雅裙子上的汙漬,卻絲毫沒看到我頭上的血。
“小雅好心勸你,你對她動什麼手?!”
“我沒有。”我辯解道。
“我們都看見了!”媽媽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就是嫉妒我們對小雅好!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心腸歹毒的小賤人!”
林雅靠在沈煜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不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姐夫,你別罵姐姐了......”
我看著沈煜抱著林雅,看著媽媽和親戚們對我怒目而視。
我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笑著說,可眼淚卻先一步落下。
“我就是歹毒容不下她。”
我轉身,往房間走。
身後傳來沈煜冰冷的聲音。
“宋知願,給小雅道歉!”
我徑直回了房間,鎖上了門。
鮮血順著我的頭發滴在白毛衣上。
我小心的用酒精棉清理了傷口,疼得直抽冷氣。
客廳裏的喧鬧聲漸漸平息,隨後是關門聲。
半小時後,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煜發來的信息。
【小雅被你氣的突發心悸,我們現在在醫院。宋知願,你滿意了?】
我看著那行字,心還是疼的厲害。
這時一條短信彈出。
“機票訂好了,明天出發。”
4
沈煜一夜沒有回來。
頭上的傷口隻是草草包紮住,我每走一步都天旋地轉。
我開始收拾行李。
我住了三年的家,屬於我的東西卻裝不滿一個小行李箱。
收拾到一半,媽媽推門進來了。
她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愣了一下,隨即沉下臉。
“你要幹什麼?離家出走?
我告訴你宋知願,別拿這套來威脅我們!”
“你那些心眼子別往我身上使!”
我沒有理她,繼續收拾。
她見我不說話,更加來氣,上前來搶我的行李箱。
“你走了,誰來照顧我們?誰來做家務?”
我終於停下動作,抬頭看她。
“媽,您放心,我走了,林雅會照顧得更好。”
她被我噎得說不出話,指著我。
“你就是這麼跟你媽說話的?反了你了!”
她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的偏過頭,嘴裏蔓延開一陣甜腥。
正僵持著,沈煜回來了。
他一臉疲憊,看到我和行李箱,眉頭緊鎖。
“你又在鬧什麼?”
媽媽轉頭向他告狀。
“你看看她!要離家出走!還頂撞我!”
沈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宋知願,把東西放回去。昨天的事就算了,別得寸進尺。”
我看著他,不由輕笑出聲。
這時,一直躲在門口的林雅衝了進來,哭著抱住沈煜的胳膊。
“姐夫,你別跟姐姐吵了,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搬出去,我不住這裏了!”
她眼角的餘光瞥向我,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沈煜心疼的摟住林雅,輕聲安撫:“不關你的事,你別哭。”
他再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嫌惡。
“宋知願,我最後說一次,給小雅道歉。否則,後果自負。”
我拉著行李箱,繞過他們,向門口走去。
沈煜拔高了聲音。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煜發來的信息。
【媽被你氣暈了。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馬上給我滾回來!】
緊接著,又是一條。
【宋知願,你別後悔。】
叫了一輛車,直奔機場。
我關掉手機。
這一次,我要去很遠的地方。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