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天下第一宗門裏最平庸的弟子,唯一的價值,就是作為神女姐姐的“藥人”。
她修煉的所有凶險丹藥,都由我先嘗。
她要闖的所有致命秘境,都由我先探路。
眾人皆讚她慈悲,說她飛升後必會度我成仙。
飛升台上,九天神雷落下,她卻突然抓住我,溫柔地笑道:“好妹妹,我的雷劫,你替我擋了吧。”
1
師尊玄塵道長將一顆紫黑色的丹藥遞到我麵前。
“月華,這是你姐姐為你煉製的紫極金丹,你且服下。”
我看著那顆丹藥,它周圍縈繞著不詳的黑色電弧。
這是極不穩定的征兆。
我不想吃。
我的身體因為長期試藥,已經破敗不堪。
再吃下這顆丹藥,我可能會死。
“師尊,我......”
我試圖求饒,但玄塵道長打斷了我。
“月華,你姐姐是萬年一遇的天才,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你隻需聽話,將來你姐姐飛升,定不會忘了你。”
又是這樣的話。
從小到大,我聽了無數遍。
姐姐日晞是宗門的天選神女,是所有人的希望。
而我,隻是她的雙生妹妹,一個平庸的影子。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她的光環增添一抹“慈悲”的色彩。
我抬頭看向站在師尊身旁的日晞。
她穿著華麗的雲錦法衣,麵容完美無瑕,眼神溫柔地看著我。
“妹妹,別怕,有姐姐在。”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山間的清泉。
宗門裏的所有人都為她沉迷。
但我知道,這溫柔的背後是什麼。
我閉上眼,接過丹藥,一口吞下。
丹藥入喉,沒有想象中的藥香,隻有一股灼燒感。
下一刻,一股狂暴的力量在我體內炸開。
紫黑色的電弧在我經脈中亂竄。
經脈寸斷。
五臟六腑仿佛被撕裂。
我痛苦地倒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
我聽見玄塵道長驚喜的聲音。
“原來是需要用外力引爆,再以靈力梳理引導!日晞,你真是奇才!”
我看見日晞快步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不是為了救我,而是將一道靈力探入我體內,仔細感受著那股狂暴力量的走向。
她的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順序錯了。”
她站起身,對我沒有再看一眼。
她回到煉丹爐旁,按照從我這裏得到的數據,重新調整了煉製手法。
半個時辰後,一顆完美的、紫光縈繞的紫極金丹出爐了。
丹香彌漫了整個大殿。
長老們紛紛發出讚歎。
“不愧是神女,如此凶險的丹藥,竟這麼快就煉製成功了!”
“此等天賦,萬年一遇!”
玄塵道長更是激動地撫掌大笑。
“好!好!日晞,你是我宗門的驕傲!”
日晞謙虛地笑著,接受所有人的讚美。
“弟子不敢當,隻是僥幸成功。還要多謝妹妹,為我提供了些許思路。”
她的話,讓眾人又將目光投向了我。
一個長老皺眉道:“月華怎麼還躺在地上?如此重要的場合,成何體統。”
另一個長老說:“到底是凡胎,不像神女靈根穩固。”
玄塵道長也說:“來人,把月華扶回房間休息,別在這裏......影響觀瞻。”
我躺在冰冷的地麵上,聽著他們的話。
沒有人關心我的死活。
我就像一個用過的藥渣,被隨意地丟棄在一旁。
兩個弟子走過來,將我架起來,拖了出去。
我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
我隻記得日晞在眾人簇擁下,那副悲憫又溫柔的表情。
她說:“妹妹體弱,是我考慮不周,我會親自為她煉製療傷丹藥的。”
一片讚揚聲響起。
“神女真是心善。”
我心裏覺得可笑。
2
我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經脈斷了七七八八,丹田也布滿裂痕。
我掙紮著坐起來,想要運功療傷,卻發現體內空空如也,一絲靈力都凝聚不起來。
我成了個廢人。
就在我絕望之時,我聞到了一股奇異的藥香。
我艱難地挪到窗邊,看到後山懸崖的石縫裏,長著一株通體血紅的小草。
是血心草。
傳說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聖藥。
隻要有它,我的傷就能好。
我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我用盡全身力氣,爬出房間,向著後山懸岩爬去。
我的手腳都被尖銳的石頭劃破,鮮血淋漓。
但我不在乎。
我眼裏隻有那株血心草。
終於,我爬到了懸崖邊,小心翼翼地將血心草連根拔起。
我把它緊緊地攥在手裏,像是攥住了全世界。
我準備回去煉化它,可一轉身,就看到了日晞。
她帶著幾個弟子,站在我身後。
她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看著我手裏的血心草,驚訝地說:“妹妹,你受傷如此嚴重,竟還能找到這等天材地寶?”
我下意識地將血心草藏在身後。
“姐姐,這是我用來療傷的。”
日晞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妹妹,你這是什麼意思?姐姐還能搶你的東西不成?”
她身後的一個弟子立刻嗬斥道:“月華,你怎麼跟神女說話的!神女隻是關心你!”
另一個弟子附和道:“就是,神女心善,怎麼會要你的東西。”
日晞歎了口氣,幽幽地說:“妹妹誤會我了。隻是我的靈寵前幾日受了傷,正需要一株血心草來療傷,沒想到竟在這裏碰上了。”
她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請求。
“妹妹,這株血心草可否先讓給姐姐?你的傷,姐姐回頭會為你煉製更好的丹藥。”
我看著她,心裏一片冰冷。
她的靈寵,是一隻九尾靈狐,根本不可能受傷。
這隻是她的借口。
我搖了搖頭。
“不給。”
日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身後的弟子們立刻對我怒目而視。
“月華,你太大膽了!”
“神女好心好意跟你商量,你別不識好歹!”
日晞抬了抬手,製止了他們。
她一步步向我走來,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好妹妹,我們是雙生姐妹,理應互相扶持。”
“你我將來都是要一同飛升成仙的,些許外物,何足掛齒?”
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出這番冠冕堂皇的話。
好像我若是不給,就是小氣,就是不懂事。
她走到我麵前,不由分說地從我手中拿走了血心草。
我的手被她的力道捏得生疼。
血心草的根莖斷在了我的掌心。
她拿著血心草,滿意地笑了。
“多謝妹妹成全。姐姐不會忘記你的付出的。”
她轉身,對身後的弟子們說:“我們走吧。”
一群人簇擁著她離開。
從始至終,沒有人看我一眼。
我一個人站在懸崖邊,手掌被劃破,鮮血和草汁混在一起。
我感覺不到疼痛。
我隻是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3
回到房間,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放棄了療傷。
就這樣吧,爛掉也好,死了也罷。
第二天,一個平日裏和我要好的外門弟子小翠偷偷來看我。
她給我帶來了一些普通的傷藥。
“月華姐,你別太難過了。”
她一邊幫我上藥,一邊小聲說。
“昨天我看到神女了。”
“她把那株血心草,賞給了她座下的弟子李琦,說李琦前幾日為了護她,受了點輕傷。”
我沒什麼反應。
小翠又說:“我還聽說,前陣子你用命探路得來的那幾顆火元果,神女隨手就賞給了她新收的幾個追隨者。”
“那些人,隻是陪她聊了聊天,說了幾個笑話而已。”
“月華姐,你為她做了那麼多,她怎麼能這樣對你。”
小翠為我打抱不平,氣得眼睛都紅了。
我卻很平靜。
“小翠,你以後別再來看我了。”
“也別再和我說這些。”
小翠愣住了。
“為什麼?月華姐,我們不是朋友嗎?”
我看著她。
“因為和我做朋友,沒有好處。”
“離我遠點,對你有好處。”
我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小翠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悄悄地離開了。
我能感覺到,我的心正在一點點變硬,變冷。
我曾以為,隻要我付出得足夠多,總能換來姐姐的一點真心。
隻要我乖乖聽話,總能得到師尊的一點垂憐。
現在我明白了。
在他們眼裏,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我是一個工具,一件物品,一塊墊腳石。
有用的時候,拿來用用。
沒用的時候,丟在一邊。
甚至,他們會嫌我礙眼。
我躺在床上,腦子裏不斷回想著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每一次試藥的痛苦。
每一次探路的凶險。
每一次,我都以為自己會死在外麵。
可每一次,我都活了下來。
為什麼?
因為我不甘心。
我憑什麼要為她去死?
憑什麼我的價值要由她來定義?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從床上坐起來。
我看著自己布滿傷痕的身體。
這具身體,雖然殘破,但還活著。
我開始嘗試著,用最笨拙的方法,一點點地修複我的經脈。
很痛。
每連接上一條斷裂的經脈,都像是在用鈍刀子割肉。
但我沒有停下。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天,兩天,還是一年,兩年。
我終於將所有斷裂的經脈都重新連接了起來。
雖然很脆弱,但它們通了。
靈力開始在我體內緩緩流動。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鐘聲。
九聲鐘響,響徹整個宗門。
這是最高等級的召集令。
有大事發生了。
我推開門,看到了天邊絢麗的霞光。
也看到了宗門廣場上,那座高聳入雲的飛升台。
我聽到有人在外麵激動地大喊。
“神女要飛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