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七歲那年，祖母請了京中最有名的神算子給府裏三個女孩批命。

長女鳳儀天成，日後必入主中宮。

次女福澤深厚，一生貴不可言。

說到我時，他頓了頓：

“三姑娘......是煞星命格，恐克親傷家。”

從那天起，我被挪出了正院。

大姐生辰，滿府張燈結彩，請的是宮裏退下來的教養嬤嬤。

二姐及笄，爹替她簪花，嫡母給她備了十二抬妝奩。

而我連年節家宴都隻能坐在末席，用的是給下人配的粗瓷碗碟。

我不信命，發了狠讀書習禮，拿下女學三年頭名。

可爹知道後勃然大怒，命人關我七天禁閉。

直到今天傍晚，我偷溜去灶房想討一碗剩粥，卻聽見正廳傳來嫡母的聲音：

“當年我那二十兩銀子掏得值，真讓三姑娘安分下來了。”

爹冷哼一聲：

“她一個姨娘生的，處處壓著你嫡親的女兒，像什麼話。”

大姐笑著沏茶，二姐開口接話：

“庶出就該有庶出的本分，她若老實，爹娘何至於費這番周折。”

我這才明白，所謂的煞星命格。

不過是嫡母花二十兩買來堵我前程的一道枷鎖。

既然這府裏容不下我出頭。

那我就走出這道門，讓全京城見證我的青雲路！

......

“三丫頭，把你手裏那塊白鷺書院的薦書玉牌交出來吧。”

嫡母裴氏端坐在紫檀木扶手椅上。

她手裏撥弄著一串水頭極足的佛珠，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站在正廳中央，垂下眼簾。

那塊玉牌，是我熬了三個月的心血。

我替書院的文淵閣修補了上百卷殘破古籍，才從老山長手裏換來這麼一個舉薦名額。

有了它，就能參加下個月的長公主府伴讀選拔。

“母親這是何意？”我輕聲問道。

二姐沈晏殊從旁邊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袖子。

她冷笑著翻了個白眼。

“你還裝什麼糊塗？大姐下個月要去參加選拔，正缺一個雙保險的舉薦名額。”

“你一個帶煞氣的命格，去了也是衝撞貴人，不如把名額讓給大姐。”

我抬起頭，看向坐在主位旁的父親沈秉淵。

他正低頭品茶，仿佛連看我一眼都覺得晦氣。

大姐沈昭瑾溫柔地走上前。

她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紅。

“三妹妹若是不舍得，大姐絕不勉強。隻是我聽說，那選拔十分嚴苛。”

“妹妹自幼養在偏院，不懂規矩，大姐是怕你去了丟了沈家的臉麵。”

她的話說得極為漂亮。

字字句句都是為我好，為沈家好。

我感受著她掌心的溫熱，心底卻泛起一陣寒意。

昨天傍晚在灶房外聽到的那番話，此刻又在耳邊回響。

那二十兩銀子買來的煞星命格，原來早就成了他們心安理得榨取我的借口。

“大姐說得對，你那點見識，能成什麼氣候？”沈秉淵重重放下茶盞。

瓷器碰撞的聲音在廳內回蕩。

“你若真有孝心，就該知道成全你大姐，才是為這個家積福化煞。”

“不要總是這麼自私自利，處處想著出風頭！”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父親眼裏的嫌惡，看著嫡母眼底的算計。

還有大姐那副楚楚可憐、實則勢在必得的麵孔。

我從袖口裏摸出那塊帶著體溫的玉牌。

沈晏殊見狀，一把將玉牌搶了過去，拿在手裏把玩。

“算你識相。”她輕哼一聲。

我沒有去搶，隻是看著裴氏開口。

“母親，玉牌我可以給大姐。但女兒有個請求。”

裴氏皺了皺眉，似乎對我還敢提要求感到不悅。

“說。”

我微微俯身。

“女兒深知命格帶煞，恐連累家中。隻求母親準許，每月初一十五，女兒能帶著丫鬟去城外的靈穀寺抄經祈福。”

“一來為祖母積攢陰德，二來也能為大姐這次選拔求個好兆頭。”

裴氏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她打量了我半晌。

見我穿著半舊的粗布素衣，頭上連根銀簪都沒有，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順從。

她眼底的防備終於散去。

“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就依你。”裴氏轉動手中的佛珠。

“隻要你安分守己，沈府自然有你一口飯吃。”

我低頭行禮，轉身走出正廳。

貼身丫鬟半夏等在門外，眼圈紅得像隻兔子。

“姑娘，那玉牌是您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換來的，怎麼就這麼給了大小姐？”

她替我攏了攏單薄的披風。

我攏著袖口，感受著深秋的冷風吹過臉頰。

“半夏，一塊死玉罷了。”我輕聲開口。

“給他們，他們也接不住這天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