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晚宴開始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雙方長輩和賓客已經陸續在宴會廳入座。
我飄在長廊上,看著我媽拎著一個大包,急匆匆地往休息室走。
包裏裝的是我從小用到大的羊毛毯。
今天下午突然降溫,下起了陰冷的秋雨。
我媽手裏握著手機,屏幕一直停留在和我的聊天界麵。
【小意,降溫了,媽媽給你帶了毯子。】
【怎麼不回消息?是不是陸辭又惹你生氣了?】
她撥了好幾個語音電話,全都是無人接聽。
我跟在她身邊,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頭發,手指卻穿過了她的肩膀。
媽,別打了。
你的小意已經接不到電話了。
休息室裏,陸辭正拿著一條嶄新的羊絨披肩。
他看著窗外飄落的冷雨,眉頭又皺了起來。
“降溫了,她懷孕受不了涼。”
他轉身看向助理。
“去花房看看,沈意還在裏麵鬧什麼,把披肩給她送過去,讓她趕緊來宴會廳。”
助理剛要接過去,林楚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她揉著鼻子,肩膀微微發抖。
“辭哥,外麵風好大,我剛才布置場地的時候好像吹著了。”
哥哥立刻緊張地走過去,摸了摸林楚的額頭。
“怎麼這麼涼?你身體本來就弱,等會兒晚宴要是感冒了怎麼撐得住?”
他轉頭看向陸辭,目光落在那條羊絨披肩上。
“沈意在花房裏待著,那是密閉空間,根本吹不到風。”
“先把披肩給楚楚用一下。”
陸辭的手指在披肩邊緣摩挲了一下。
他記得我一到秋天就容易關節疼。
這也是他特意讓助理去商場買來的。
可他看著林楚那副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最終還是將披肩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先披著吧。”
“她體質比你好,餓一會兒凍一會兒就老實了。”
林楚抓著披肩的邊緣,甜甜地笑了起來。
“謝謝辭哥,等嫂子出來了,我馬上就還給她,我不會跟她搶的。”
我看著這一幕,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當然不用搶。
因為從今以後,這世上再也沒有沈意這個人跟你搶了。
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剛才那個經理帶著一名保安匆匆跑了進來。
“陸總,不好了。”
保安喘著粗氣,臉色發白。
“我們剛才去花房叫夫人,但是門根本打不開。”
“不僅是鎖卡死了,好像門從裏麵被什麼重物死死抵住了,推都推不動。”
保安擦了一把汗。
“而且......”
“而且門縫下麵,滲出了好多水,不知道是不是水管破了。”
我站在保安旁邊,閉上了眼睛。
那不是水。
那是人在極度窒息的最後時刻,失禁流下的體液和羊水。
我肚子裏那個即將成型的孩子,跟著我一起死在了那個冰冷的地磚上。
陸辭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重物抵住?”
“裏麵除了幾個花架,哪來的重物?”
林楚趕緊拉住陸辭的手腕,聲音放得很輕。
“辭哥,你別急。”
“嫂子今天知道是個男孩,肯定開心壞了。”
“我猜她估計是故意把門抵住,想在裏麵多拍一會兒視頻呢。”
“至於水......可能是她覺得地上的花幹了,故意灑水玩吧。”
哥哥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二十多歲的人了,還這麼沒規矩。”
“長輩都在外麵等著公布性別,她一個人躲在裏麵耍小脾氣。”
“我看她就是想拿肚子裏的男孩做籌碼,逼著你親自去請她。”
陸辭眼裏的那一絲慌亂瞬間被怒火取代。
他甩開林楚的手,冷著臉坐回沙發上。
“去請她?她做夢。”
“告訴保安,不用管她。”
“她想在裏麵抵著門,就讓她在裏麵待一晚上。”
“晚宴照常進行,她不來,我們自己公布。”
經理和保安麵麵相覷,不敢再多說一句話,低著頭退了出去。
我媽剛好走到門口,聽到了陸辭最後那句話。
她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陸辭,小意怎麼了?你又把她一個人丟在哪了?”
陸辭看到我媽,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媽,沒丟在哪。”
“是她自己要在花房裏玩,不肯出來。”
林楚攏了攏身上的羊絨披肩,站起身衝我媽甜甜地笑。
“阿姨,嫂子就是氣辭哥剛才沒陪她進去看煙霧。”
“您也知道,嫂子一直都挺任性的。”
我媽盯著林楚身上的披肩,又看了看陸辭。
“小意任性?”
我媽冷下臉。
“如果不是有人總是沒有分寸地插在他們夫妻中間,小意怎麼會任性?”
哥哥立刻沉下臉走過來。
“媽,您怎麼這麼說話?”
“楚楚是個孤兒,我們多照顧她一點怎麼了?”
“沈意就是被你們從小嬌慣壞了,才會這麼斤斤計較。”
我看著我媽氣得發抖的肩膀,眼淚砸不下來。
媽,別跟他們吵了。
他們不會懂的。
他們永遠覺得是我在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