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第一賽車世家剛認回來的小小姐,也是全家唯一怕車的人。
爺爺是六十年代橫掃亞洲的老車王,三個哥哥更是頂級車手。
偏偏我看到汽車就頭暈,聽見引擎聲就心煩,出門全靠走。
圈裏都笑老車王的孫女是個連油門和刹車都分不清的廢物。
其實認親前,我是橫掃歐洲的蒙麵車神,勒芒九連冠。
開吐了,卷累了,現在誰攔我退休我跟誰急。
直到年度車企對賭賽,五家車隊聯手做局,
重金請來歐洲地下車王,還把賽道定在阿爾卑斯死亡山道。
所有人都知道,哥哥們是平地賽王者,
跑這種無緩衝區的冰雪山路,生還率還不到一成。
可如果不去,作為抵押的賽道經營權就會被收走,
銀行隨之抽貸,傅家基業瞬間傾覆。
對家把退賽破產協議拍在桌上,狂妄大笑:
“平地賽少爺們,敢上山嗎?不敢就簽字滾蛋!”
大哥咬牙要強行發車,卻被二哥死死拉住。
爺爺顫抖著拿起筆:
“隻要人在,傅家就在。囡囡,以後爺爺換個小房子養你。”
看著如臨大敵的家人,我撓了撓頭。
阿爾卑斯死亡山道?
那不是我單手練漂移的新手村嗎?
......
“傅老爺子,您這手抖得都握不住筆了,要不我替您代簽了吧?”
裴玉京站在休息室中央。
他手裏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吉嶺紅茶。
熱氣氤氳間,他臉上的笑容溫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甚至連遞過來的那份破產退賽協議,都被他用燙金的文件夾裝得妥妥帖帖。
爺爺傅長庚坐在沙發上,臉色灰白。
大哥傅青霄死死擋在爺爺麵前,雙目赤紅。
“裴玉京,你別欺人太甚!”
裴玉京輕歎了一聲。
他將茶杯放在一旁的玻璃矮幾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藝術品。
“青霄兄,這話從何說起。”
“是你們傅家自己接了這五家車隊的年度對賭。”
“賽道也是組委會隨機抽的。”
“總不能因為抽到了阿爾卑斯死亡山道,你們就不認賬了吧?”
他說著,目光越過大哥,落在了縮在角落沙發裏的我身上。
我叫傅昭明。
此刻正戴著粉色的工業級降噪耳機。
手裏捧著一杯溫牛奶,眉頭皺得緊緊的。
我確實覺得很煩。
因為外麵那些經過改裝的賽車引擎聲實在太刺耳了。
調校得一塌糊塗,排氣管的轟鳴像是在破銅爛鐵裏塞了一百隻尖叫雞。
聽得我連喝牛奶的胃口都沒有了。
但在別人眼裏,我是被嚇得瑟瑟發抖。
畢竟我是傅家剛認回來的小孫女。
全圈子都知道我看到四個輪子的東西就頭暈。
出門能走路絕不坐車,坐車必定吐得昏天黑地。
裴玉京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同情。
“昭明小姐才回傅家不久,就要跟著流落街頭。”
“真是讓人於心不忍。”
“這樣吧,傅家在南城的這處老宅,我可以個人出資買下來。”
“就當是給昭明小姐留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如何?”
二哥傅清絕猛地站了起來。
他一把揪住裴玉京的衣領。
裴玉京身後的保鏢立刻上前,卻被裴玉京抬手製止。
他依然笑著,甚至還替二哥理了理弄亂的賽車服領口。
“清絕,別衝動,今晚的重頭戲還在賽道上呢。”
“你要是把力氣用在我身上,待會兒冰雪路麵上打滑了怎麼辦?”
二哥咬牙切齒地鬆開手。
三哥傅驚羽一言不發地拎起頭盔。
他戴上防火麵罩,聲音悶悶的。
“大哥,二哥,我先發車。”
爺爺猛地抬頭,聲音都在打顫。
“驚羽,不許去!”
“那條路根本沒有緩衝區,現在的溫度路麵全結冰了!”
三哥沒有回頭。
他隻是隔著防火玻璃,看了我一眼。
“爺爺,隻要人在,就有機會。”
“昭明才剛回家,我不能讓她連頓安穩飯都吃不上。”
我取下左邊的一隻耳機。
“三哥,其實我可以自己吃飯的。”
而且我卡裏的存款,買下整個阿爾卑斯山脈可能有點誇張。
但買幾十個南城老宅還是不成問題的。
大哥眼圈紅了,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頭發。
“囡囡乖,這裏吵,你把耳機戴好。”
“不管發生什麼,哥哥們就算拚了命,也護著你。”
我被他揉得一縮脖子,默默把耳機重新扣上。
這群人根本不聽人說話。
我認祖歸宗前,在歐洲地下賽車場卷了十年。
每天除了漂移就是試車,汽油味聞得我都快失去嗅覺了。
連續拿了九個勒芒冠軍後,我終於把自己開吐了。
現在我最大的夢想就是當個廢物。
每天走走路,散散步,吃點好吃的。
裴玉京看著這生離死別的一幕,輕輕鼓起了掌。
“傅家的兄弟情深,真是令人動容。”
“不過競技體育,講究的是實力。”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拿出一塊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驚羽兄,你的發車時間到了。”
“我們請來的克洛斯先生,已經在外麵的發車線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聽到克洛斯這個名字,三哥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歐洲地下車王,以手段狠辣、走線詭異著稱。
死在他身後的車手,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三哥推開門,冷風裹挾著冰雪的寒意灌進休息室。
外麵的大屏幕上,已經切出了起點線的畫麵。
兩輛車並排停在冰封的山道入口。
一輛是三哥的銀色幽靈。
另一輛是通體漆黑且改裝得像裝甲車一樣的猛獸。
我看著屏幕裏那輛黑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空氣動力學套件裝得亂七八糟。
底盤調得那麼低,在冰雪山路上是準備當鏟雪車嗎?
就這技術,也敢自稱地下車王?
隨著發車燈一盞盞亮起。
我的心跳卻異常平靜。
三哥啊,你起步油門給得太大了。
冰雪路麵抓地力不夠,這樣會打滑的。
果然,綠燈亮起的一瞬間。
銀色幽靈的後輪猛地空轉了一下,車尾甩出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而那輛黑車卻像幽靈一樣,穩穩地切入了內線。
開局不到十秒,三哥就落後了整整一個車身。
大廳裏死一般寂靜。
隻有裴玉京悠然地端起紅茶,輕輕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