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戰敗國的公主,我被苗疆少主強行種下情蠱,成了他的禁寵。
情蠱發作時痛不欲生,他便劃破手腕,日日以心頭血喂養我。
他為我在毒瘴中建起中原的園林,為我殺盡所有非議我的族人。
三年糾纏,我終於動情。
可就在我準備為他生下子嗣時,閉關的苗疆聖女出關了。
原來情蠱不能獨活。
他用盡心血養我,隻是為了將我養成一個極品的蠱器,好拔除聖女體內的奇毒。
如今毒已解,我的心脈也盡數枯竭。
他塞給我一顆龜息丹:
“服下它,兩國便不用再交戰,我會派人送你回中原。”
中原的使臣恰好趕到,竟是我的親弟弟。
他帶來了一口棺槨:
“皇姐,苗疆要用你的死來平息聖女的怒火。”
“為了中原百姓,你服藥入棺吧。”
原來,我的愛情是解藥,我的命是籌碼。
所有人都在盼著我這顆廢子趕緊咽氣。
我看著掌心的龜息丹,當著他們的麵,引爆了體內殘存的蠱蟲。
假死太累了,這一次,我要灰飛煙滅。
......
“攬月,趁著藥效還沒散,趕緊喝了吧。”
母親蕭若瑾將那枚暗紅色的龜息丹推到我麵前,眉心裏結著化不開的疲憊。
她身著中原皇後的華服,此刻卻坐在苗疆使節別苑的冷榻上。
我看著那顆丹藥,沒有動。
“母後大老遠從中原趕來苗疆,就是為了親自逼我入棺嗎?”
蕭若瑾的手僵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
“這是巫祈的意思。”
“雲桑聖女體內的奇毒剛解,身子虛弱,需要用你的死來平息苗疆長老們的怒火。”
“你是中原的長公主,理應為兩國的太平做出犧牲。”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犧牲?”
我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層層疊疊、新舊交錯的傷疤。
“這三年,我被當成藥引,日日抽幹心頭血去養他體內的情蠱。”
“我為了中原忍受萬蟲噬心之痛時,你們在做什麼?”
蕭若瑾臉色一白,急忙用帕子掩住口鼻。
站在她身後的太子薑明赫皺起眉,上前一步擋在母親麵前。
“皇姐,你何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當初是你自己沒本事,戰敗被俘,父皇母後為了保全你,才答應苗疆和親的。”
“這三年,巫祈少主對你百依百順。”
“他為你建了中原的園林,為你頂撞苗疆長老,你的日子過得比在宮裏還要舒坦。”
“如今不過是讓你受點委屈,配合假死,你又在這裏鬧什麼脾氣?”
我靜靜地看著我從小帶到大的親弟弟。
“你覺得,我過得很舒坦?”
薑明赫移開視線,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難道不是嗎?”
“雲桑聖女才是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你霸占了少主三年,如今正主醒了,你總該把位置還回去。”
“這龜息丹隻會讓你氣息全無,睡上七天。”
“等風頭過了,我會親自抬著棺槨,接你回中原重新開始。”
他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一切,你隻要乖乖閉上眼睛就好,非要鬧得兩敗俱傷才甘心嗎?”
我低下頭,看著掌心裏那顆冰冷的藥丸。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被當做蠱器圈養的這三年,成了貪圖享樂。
我被情蠱反噬痛到滿地打滾時,他們在慶幸兩國沒有燃起戰火。
如今我心脈枯竭,連呼吸都牽扯著鈍痛。
他們卻隻覺得我不夠懂事,擋了別人的路。
蕭若瑾紅著眼圈走上前,輕輕握住我的手。
“攬月,娘知道你受委屈了。”
“可那雲桑畢竟是苗疆的聖女,巫祈也是為了護住你,才出此下策。”
“隻要你服下這藥,過往的一切就都煙消雲散了。”
她柔聲勸我:
“回了中原,母後給你換個名字,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我們一家人,總還能團聚的。”
我看著她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抽出自己的手。
“團聚?”
“母後是不是忘了,當初送我和親的聖旨上,寫的是二妹的名字。”
“是你們舍不得二妹吃苦,連夜將我打暈塞進了花轎。”
蕭若瑾的神色瞬間僵住。
薑明赫立刻沉下臉。
“皇姐,你又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做什麼?”
“二姐身子弱,受不得苗疆的瘴氣,你身為長姐,替她分擔也是應該的。”
“現在不是翻舊賬的時候,外麵的時辰快到了。”
他指了指門外漆黑的夜色。
“苗疆的長老們還在王庭等著看你的屍骨。”
“你若再拖延下去,難道要讓中原的百姓因為你的自私,再次遭受戰火嗎?”
我沒有反駁,隻是安靜地聽著。
自私。
這是他們最喜歡扣在我頭上的帽子。
隻要我退讓得不夠快,隻要我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怨懟。
我就是那個不顧大局、自私自利的罪人。
“好。”
我端起那杯用來送藥的冷茶。
“我喝。”
蕭若瑾終於鬆了一口氣,眉眼間甚至浮現出一絲欣慰。
“這才是母後的好女兒。”
“你放心,進了棺材後別怕,母後會在外麵守著你的。”
我沒有再看她,隻是將目光轉向窗外。
那裏有一座按照中原樣式建起的亭台。
那是巫祈為了哄我開心,一磚一瓦親自壘起來的。
我曾以為那是偏愛。
如今才知道,那不過是屠夫為了安撫即將宰殺的羔羊,給的一把沾了蜜的草料。
我拿起那顆龜息丹,剛要送入口中。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