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更衣室的燈光有些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

周聿白背靠著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溫文爾雅，隻剩下掩飾不住的厭惡。

“蘇冉，你是不是瘋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媒體在場？你當眾胡言亂語，是想毀了整個劇團的聲譽嗎？”

我揉著被他捏得紅腫的手腕，冷笑出聲：

“毀了劇團聲譽的，是你們這對比翼雙飛的賊。”

“周聿白，你連我的手稿都拿去討好她，你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林晚星從他身後走出來，眼淚汪汪地拉住他的袖子。

“聿白，你別怪冉冉了，她肯定是因為最近藝考班的工作不順利，心裏有氣。”

“這條裙子如果她真的那麼喜歡，我脫下來還給她就是了。”

說著，她竟然真的伸手去解背後的拉鏈。

就在拉鏈拉到一半的時候。

“嘶啦”一聲刺耳的裂帛聲在安靜的更衣室裏驟然響起。

林晚星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那條價值連城的白天鵝高定舞裙，後背的布料竟然直接從腰部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細碎的鑽石崩落了一地，折射出慘白的光。

周聿白立刻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林晚星的肩上將她裹住。

他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蘇冉，你滿意了？”

“你就是嫉妒晚星，嫉妒她能穿上你這輩子都穿不上的裙子，所以你故意破壞她的衣服！”

我簡直要被他這套強盜邏輯氣笑了。

“周聿白，你的腦子是被她那幾滴鱷魚眼淚泡發了嗎？”

“剛才大家都看見了，是她自己去拉拉鏈，衣服自己裂開的，我連碰都沒碰她一下！”

林晚星靠在周聿白的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聿白，不是的，剛才在外麵的時候，她趁你不注意，偷偷踩了我的裙擺。”

“肯定是那個時候布料就被扯壞了，我剛才一動，它就徹底裂開了。”

“明天的首演我要怎麼辦啊......沒有這條裙子，我根本沒法上台......”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聿白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蘇冉，現在，立刻，給晚星道歉！”

“然後你想盡一切辦法，今晚就算是不睡覺，也要把這條裙子給我縫補好！”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這對顛倒黑白的男女。

這間備用更衣室，五年都沒有變過樣子。

五年前我剛出院的時候，周聿白就是在這裏，緊緊抱著崩潰大哭的我。

他說：冉冉，別怕，就算你不能跳了，我也會是你永遠的觀眾。

那時的林晚星站在一旁，遞給我紙巾，紅著眼睛說：冉冉，我會帶著你的那份夢想一起飛。

回憶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我的心臟上來回拉扯，卻流不出血來。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碰她的裙子，我也不會道歉。”

我挺直了脊背，聲音冷硬如鐵。

周聿白咬了咬牙，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掐住了我的下巴。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用力，逼迫我抬起頭直視他。

“蘇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以前是個天才，就永遠可以這麼高高在上？”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除了會無理取鬧，你還有什麼價值？”

“我包容了你五年，你別給臉不要臉！”

下巴傳來一陣劇痛，但我強忍著沒有皺一下眉頭。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這五年，不是你包容我，是你在利用我。”

“利用我的名氣給劇團拉投資，利用我的同情心給林晚星鋪路。”

“周聿白，你讓我覺得惡心。”

他猛地鬆開手，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

“好，很好。”

他後退了兩步，牽起林晚星的手。

“既然你不肯認錯，那今晚你就待在這裏好好反省。”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說完，他拉著林晚星，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更衣室。

門在外麵被重重地關上，緊接著傳來了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

他竟然把我反鎖在了這裏。

“聿白，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門外傳來林晚星虛偽的聲音。

周聿白冷漠的回答穿透門板，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

“不用管她，她就是這五年過得太安逸了，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讓她在裏麵清醒一晚，明天自然會求著出來道歉。”

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