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拿著醫生開具的複健結業證明，我開心地去找男友分享這個消息，

卻在劇院後台看到閨蜜正靠在我男友的懷裏。

她旁若無人地笑著說：

“當年要不是你偷偷剪斷了蘇冉足尖鞋裏的綁帶，”

“她在國際大獎賽上也不會摔斷腳踝韌帶，今天站上領獎台的就是她了。”

周聿白順手替她擦去嘴角的果汁，語氣漫不經心：

“她太耀眼了，隻要她在，你就永遠隻能當個替補。我怎麼忍心看你受委屈？”

閨蜜得意地挑眉：

“可是她現在連一個大跳都做不了，”

“天天在藝考班教小孩子壓腿，你打算什麼時候甩了她？”

周聿白語氣寵溺：

“你不是說，最喜歡看曾經心高氣傲的白天鵝，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嗎？”

“等你什麼時候看膩了這場戲，我就讓她滾蛋。”

後台的冷氣吹透了我的單衣，腳踝的舊傷隱隱作痛。

我以為的意外事故，斬斷了我二十年的舞蹈生涯，卻成了他們愛情的墊腳石。

我把證明撕得粉碎，連同這五年的感情，一起丟進了風裏。

......

“怎麼一個人坐在沒開燈的客廳？腳踝的舊傷又疼了？”

周聿白推開別墅的大門，順手按亮了玄關的頂燈。

刺眼的光線瞬間填滿整個房間，我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

他走到我麵前，將手裏的紙袋放在茶幾上，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

“今天去複查，醫生怎麼說？”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五年來，這張臉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裏，是我跌入穀底時唯一的浮木。

現在看來，這塊浮木上長滿了淬毒的倒刺。

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出奇的平靜：

“醫生說，我這輩子都別想再跳舞了。”

周聿白明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釋然。

他坐到我身邊，伸手將我攬進懷裏，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沒關係，冉冉。”

“就算你以後隻能去教那些小孩子壓腿，我也會養你一輩子。”

“隻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永遠是我的小公主。”

我的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感動得掉眼淚。

我會覺得自己雖然失去了摯愛的舞台，但至少收獲了世間最好的愛情。

可就在三個小時前，我親耳聽到他在後台對林晚星說：

等你什麼時候看膩了這場戲，我就讓她滾蛋。

我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周聿白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是不是今天查出結果心情不好，又想發脾氣？”

“我沒有發脾氣。”

我垂下眼簾，目光落在他襯衫領口那抹極淡的口紅印上。

那是一個很冷門的色號，叫做“碎金”。

是我上個月為了慶祝林晚星拿到國內巡演女一號，親手送給她的禮物。

“我隻是覺得，有點累了。”

周聿白歎了口氣，一副拿我沒辦法的寵溺模樣。

他從茶幾上的紙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麵前：

“別難過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晚星今天去試了明晚周年慶演出的高定舞裙，她說這家品牌的護踝做得特別好。”

“特意挑了一對最貴的，讓我帶回來送給你。”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偏袒：

“晚星這孩子總是這麼善良，自己馬上要當首席了，還不忘惦記你這個舊傷患。”

“你以後也別總對她冷著臉，大家都是朋友。”

我看著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仿佛看著一個天大的笑話。

五年前，我本該站上那個國際大獎賽的領獎台。

我是所有人公認的天才少女，是芭蕾舞界最耀眼的新星。

林晚星隻是我的替補，一個永遠隻能站在陰影裏看著我謝幕的配角。

直到那天，我的足尖鞋綁帶在完成大跳時突然斷裂。

我從半空中重重摔下，右腳腳踝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

韌帶完全撕裂，粉碎性骨折。

醫生宣判了我的死刑，說我這輩子連正常走路都要靠漫長的複健。

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我每天疼得在病床上打滾，渾身冷汗。

是周聿白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眶發誓要找出破壞鞋子的凶手。

是林晚星每天煲好骨頭湯，坐在我的床邊陪我一起掉眼淚。

他們偽裝得太好了，好到我真的一絲一毫都沒有懷疑過。

這場長達五年的殺豬盤，我是唯一一隻被蒙在鼓裏的豬。

我沒有去接那個盒子，冷冷地開口：

“既然她那麼善良，為什麼不直接把首席的位置讓給我？”

周聿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

“蘇冉，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刻薄？”

“當年的意外大家都不想發生，晚星已經很努力在彌補你了。”

“你現在身體不行，難道還要去搶年輕人的機會嗎？”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

“年輕人？她隻比我小半歲而已。”

“周聿白，你這麼急著替她說話，到底是心疼她，還是心疼那個意外？”

他的眼神猛地一緊，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顯示著“晚星”兩個字。

周聿白迅速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按了掛斷鍵。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恢複了冷漠：

“我今天還有個越洋視頻會議要開，沒空聽你在這裏無理取鬧。”

“晚星送的禮物你愛要不要，明天晚上的劇院周年慶，你必須出席。”

“她是你的好閨蜜，這是她最重要的時刻，你就算裝，也要給我裝出個笑臉來。”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走向二樓的書房。

書房的門被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裏，拿出手機。

點開朋友圈，第一條就是林晚星十分鐘前剛剛發布的動態。

照片裏，她穿著潔白的芭蕾舞裙，靠在一個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的臉被巧妙地裁掉了，隻露出了一截灰色的襯衫領口。

配文是：

“謝謝你兌現了五年前的承諾，讓我成為你唯一的白天鵝。”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右腳腳踝那道長長的手術疤痕，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

五年前的承諾。

原來這世界上所有的背叛，都早有預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