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年夜,寶寶病嫂子撒嬌,說要按老家習俗給大家潑水洗黴運。
我三個月前做了頭部微創手術,不能受涼,剛要拒絕。
哥哥就為了哄嫂子開心,把一盆冰水從我背後兜頭澆下。
刺骨的寒意貫穿傷口,我慘叫一聲,砸向地麵。
嫂子嚇了一跳,紅著眼眶跺腳哭鬧起來:
“嗚嗚嗚,人家是好心祈福。”
“妹妹幹嘛要在地上打滾嚇我!是不是討厭我呀?”
媽媽趕緊摟著她哄,轉頭狠狠瞪我:
“你嫂子還懷著孕,大過節的你非要惹她哭嗎?”
我視線一陣發黑,拚命抓住老公季衡的褲腳。
他知道我做了手術,卻不耐煩地走開。
“嫂子膽子小禁不起嚇,萬一孩子出了問題你擔待不起。”
全家人簇擁著抽噎的嫂子去了餐廳,爸爸冷冷拋下一句:
“你好好反省,知道錯了得到你嫂子的原諒才能吃飯。”
我在冰水裏抽搐,沒一會兒就斷了氣。
而一門之隔的餐廳裏,是他們碰杯的歡呼。
不知道幫我辦喪事的時候,還能笑得這麼開心嗎?
......
“幹杯呀!”
林嬌嬌嬌俏的嗓音穿透實木門板,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蕩。
我飄在半空中,平靜地俯視著地上的自己。
那具身體蜷縮在沙發旁邊。
身上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衣,已經被冰水徹底浸透,緊緊貼著蒼白的皮膚。
左側頭皮上,那道微創手術留下的傷疤被泡得發白。
水漬還在順著發絲往下滴。
滴答,滴答。
一門之隔的餐廳裏,暖氣開得很足。
“謝謝爸爸媽媽,謝謝哥哥,嬌嬌今天真的好開心哦。”
林嬌嬌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像個被全家寵溺的三歲小孩。
媽媽張秋華趕緊接話。
“哎喲我的小乖乖,快吃口熱乎的排骨,剛才嚇壞了吧?”
“都怪南喬不懂事,大過節的非要掃興。”
沈牧白冷哼了一聲。
“她就是見不得嬌嬌好,從小到大都這麼自私。”
我聽著哥哥的話,靈魂忽然有些發木。
從小到大。
去年除夕,是誰冒著大雪跑了三條街,隻為了給我買最後一份限定栗子蛋糕。
沈牧白把蛋糕塞進我懷裏時,頭發上全落滿了雪。
他搓著凍僵的手。
“隻要我們喬喬開心,哥哥跑斷腿都行。”
可現在,他連我死在冰水裏,都覺得我是在掃興。
餐廳門忽然被推開。
季衡拿著一隻水晶果盤走了出來。
林嬌嬌剛才撒嬌,說想吃茶幾上的智利車厘子。
他出來拿。
季衡的腳步很平穩。
他路過那灘水漬時,高級皮鞋的邊緣被沾濕了一點。
他立刻皺起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他走到茶幾前,拿起那盒車厘子。
轉身時,他的視線終於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已經很久沒有動彈了。
臉朝下趴著,手臂呈現出一個極度扭曲的求救姿勢。
季衡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南喬,還沒演夠嗎?”
他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嬌嬌是個孕婦,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飄到他麵前,想伸手去摸他的臉。
手指卻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的身體。
去年冬天我發高燒。
季衡把我裹在兩層羽絨服裏,半夜背著我往醫院跑。
他急得眼眶通紅。
“喬喬你別睡,你跟我說說話,我害怕。”
那個說害怕失去我的人。
此刻正用昂貴的皮鞋鞋尖,踢了踢我僵硬的小腿。
“趕緊起來把衣服換了,別感冒了又賴在別人身上。”
他甚至都沒發現。
我的小腿已經硬得像一塊冰。
沒有任何肌肉的回彈。
也沒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那五年的婚姻像一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