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替破產的養父還債,我在地下黑拳場當了三年人肉沙袋。
徹底失聰那天,我攥著給哥哥換助聽器的五萬塊錢銀行卡。
哥哥嚴重耳疾,剛找回來的真千金妹妹還要念書,養父母靠撿廢品為生。
作為鳩占鵲巢的假千金,我理應拚死撐起這個家贖罪。
可剛到家,我愣住了。
破屋裏,養父母卻衣著光鮮,重度耳疾的哥哥竟然沒有佩戴助聽器。
我躲在暗處,看著他們張合的嘴唇。
這三年我沒錢治耳朵,卻學會了唇語。
養父歎了口氣:
“假破產這三年,為了試探這丫頭,也是苦了她。”
哥哥站在真千金旁邊,眼裏閃過真切的心疼:
“看著她帶傷回來我也難受。
但隻有經曆測試,我們才確信她不會針對你。
以後就算咱們把家產和愛給你,她也不敢有怨言了。”
養母抹了抹眼角:
“怎麼說也養了她這麼多年,明天考驗結束了,咱們在物質上多補償她吧。”
我將銀行卡輕輕放在門檻上。
轉身在瓢潑大雨裏,一步步走向跨江大橋。
墜入江心的那一秒我突然覺得,聽不見風聲的世界,其實挺安靜的。
......
“微霜這丫頭,脾氣還是這麼倔,連電話都不接了。”
林清嘉坐在法式天鵝絨沙發上。
她細長的手指撚起一塊溫熱的毛巾,動作優雅地擦拭著指尖。
剛剛剝完一隻澳洲大龍蝦,她的指甲上沾了一點紅色的汁水。
我飄在水晶吊燈下方。
冷眼看著這間富麗堂皇的別墅。
江水灌入肺腑的窒息感似乎還殘留在我的靈魂裏。
但我現在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沈崇端起麵前的描金骨瓷茶杯。
他撇了撇浮茶,語氣不急不緩。
“沒規矩。明天等她回來,讓她在院子裏站兩個小時再進門。”
“吃了幾年的苦,還是改不掉骨子裏的那點劣根性。”
沈濯坐在沈崇的對麵。
他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高定羊絨衫,戴著金絲邊框眼鏡。
溫潤如玉,一塵不染。
他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剝著一顆核桃。
核桃仁完整地落在沈青荇麵前的瓷盤裏。
“爸,您別對微霜太嚴厲了。”沈濯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
“她這三年在外麵打零工,心裏有怨氣也是正常的。”
“等明天考驗正式結束,我們把真相告訴她,她自然會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
沈青荇穿著一襲潔白的公主裙,乖巧地坐在沈濯身邊。
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柔弱。
“哥哥,都怪我。要不是為了讓我安心,你們也不用聯合起來演這場假破產的戲。”
“姐姐在外麵一定吃了很多苦。”
“剛才我看監控,她把一張銀行卡放在了門口,那是幹什麼用的呀?”
沈濯輕笑了一聲。
他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手指上的核桃屑。
“估計是她這三年在哪個電子廠流水線上攢下的錢吧。”
“想拿回家向我們邀功,證明她沒有白吃沈家的飯。”
林清嘉歎息著搖了搖頭,滿眼都是對不懂事孩子的寬容。
“這孩子就是心思重。她放下的那張卡,老李去查過了,裏麵有五萬塊錢。”
“五萬塊,也虧她攢得出來。”
“明天等她進門認了錯,這錢就讓她自己拿著買點補品吧。”
“我們沈家,還不至於要她這五萬塊錢來過日子。”
我飄在半空中,聽著他們雲淡風輕的交談。
靈魂深處泛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五萬塊。
他們輕描淡寫的一句“電子廠流水線”。
掩蓋了我在地下黑市拳場三年的日日夜夜。
那是我用肉體硬抗了幾百場拳賽,被打斷了三根肋骨,吐了無數口血。
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隻因為三年前,沈濯在那個漏雨的破屋裏抱著我哭。
他說他聽不見了。
他說如果再買不起那款德國進口的高端助聽器,他的聽覺神經就會徹底壞死。
我看著他絕望的眼神,發瘋一樣去接最危險的活。
人肉沙袋,隻要上台挨打,不還手,十分鐘就能拿三百塊。
我去了。
可是現在,那個自稱快要全聾的男人,正清晰地聽著沈青荇的每一句呢喃。
他不僅不聾,還把我的半條命,貶低成了一場可笑的邀功。
沈青荇拿起那顆核桃仁放進嘴裏。
她甜甜地笑了起來。
“媽媽說得對,明天我一定要親自給姐姐挑幾件好看的衣服。”
“她今天穿的那件外套,都洗得發白起球了,看著好可憐。”
沈濯溫柔地摸了摸沈青荇的頭發。
“我們青荇就是善良。”
“但這三年的苦,是微霜必須吃的。”
“她占據了你十八年的位置,享受了十八年的榮華富貴。”
“如果不把她打落穀底,她怎麼知道珍惜現在的親情?”
“隻有讓她徹底明白自己什麼都不是,她以後才不敢仗著姐姐的身份欺負你。”
沈崇點了點頭,對沈濯的這番話非常讚同。
“沈濯說得在理。慈母多敗兒,我們這都是為了微霜好。”
“等她明白了我們的苦心,自然會感恩戴德的。”
感恩戴德。
這四個字像刀子一樣在我的耳膜上刮擦。
我死了。
我已經沒有耳朵了。
但我卻聽得見他們最惡毒的溫柔。
明天。
他們還在期待明天的到來。
期待著那個滿身傷痕的我,像一條狗一樣爬回來。
跪在他們麵前,感謝他們施舍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