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我就是個路癡,班裏同學都管我叫人形陀螺。
隻有陸時晏每次都牽著我的手,一路牽到大學畢業典禮。
求婚那天他把戒指套我手上,笑著說:
"以後你的方向盤就是我,一輩子給你當導航。"
我以為這世上終於有人不嫌我蠢了。
直到他表妹方茜住進我們家。
周末她提議去新開的巨型迷宮館,我說我不想去。
陸時晏摸摸我的頭:
"放心,有我在。"
我信了。
進去十分鐘我就徹底暈了,打電話給陸時晏,那頭傳來一陣笑。
方茜的聲音從免提裏漏出來:
"才十分鐘!我猜的八分鐘,算你贏。"
陸時晏壓低聲音,但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別急,第二關她肯定哭著打第二通電話,我賭十五分鐘以內。"
"賭什麼?"
"賭上次那瓶酒,你不是饞很久了。"
方茜笑得喘不上氣:
"陸哥你太了解她了,這錢也太好賺了。"
我站在迷宮正中央,頭頂是監控,紅燈一閃一閃。
手機屏幕上還亮著通話時長,他們甚至忘了掛斷。
我沒打第二通電話。
打開地圖軟件,一步一步,自己走了出去。
出口處陽光很烈,我眯著眼給搬家公司撥了號。
......
“尾號三二六五,沈小姐是吧。”
電話那頭傳來搬家師傅粗獷的聲音。
“地址在金科花園八棟,半小時後能到嗎?”
我站在迷宮館門口的樹蔭下,語氣很輕。
師傅連聲答應,掛斷了電話。
一陣帶著笑聲的腳步聲從入口處傳來。
陸時晏手裏提著一瓶包裝精美的紅酒。
方茜走在他身側,雙手背在身後,仰著臉笑得很甜。
“陸哥,這瓶酒歸我了,今晚你得親自給我醒酒。”
陸時晏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
“少喝點,你酒量本來就差,一會喝醉了又要我背你上樓。”
兩人並肩走入陽光裏,畫麵和諧得刺眼。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們。
陸時晏轉過頭,餘光終於掃到了我。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眉頭微微皺起。
“你怎麼出來了。”
他走過來,目光落在我的手機屏幕上。
上麵還停留在網約貨車的界麵。
“你叫車幹什麼,我不是開了車來嗎。”
方茜也湊了過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溫柔的笑意掩蓋。
“微明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她輕輕咬著下唇,伸手想來拉我的胳膊。
“我跟陸哥就是開個玩笑,想鍛煉一下你的方向感。”
我側身躲開她的手,沒有看她。
“玩笑開完了,你們贏了。”
我轉頭看向陸時晏。
“你們自己回去吧,我已經叫了搬家公司去公寓。”
陸時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
“沈微明,你鬧夠沒有。”
“出來玩一次,你非要擺出這副死樣子給誰看。”
他指著方茜,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茜茜好心想讓你克服一下心理障礙,你走不出來就在原地等我啊。”
“自己瞎跑出來,現在還拿搬家來威脅我。”
我掙紮了一下,沒掙脫開。
“我沒有威脅你,我隻是覺得我們不合適住在一起了。”
話音剛落,一輛黃色的廂式貨車按著喇叭停在路邊。
師傅探出頭大喊。
“沈小姐。是現在去金科花園搬東西嗎。”
陸時晏看了一眼貨車,冷笑一聲。
他直接掏出皮夾,抽出一疊百元大鈔走到車窗前。
順著車窗扔進了駕駛室。
“不用搬了,她腦子不清醒,這是違約金。”
師傅愣了一下,拿錢看了看我們,識趣地踩下油門開走了。
我看著貨車尾氣消失在路口,心裏的怒火反倒平息成了一灘死水。
“陸時晏,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他走回來,強行攬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停車場方向帶。
“就憑我是你未婚夫。”
“行了,別在大街上丟人現眼。”
“一瓶酒而已,茜茜喜歡就給她買,你至於這麼小肚雞腸嗎。”
方茜跟在後麵,輕輕扯了扯陸時晏的袖子。
“陸哥,你別凶微明姐了,都怪我不好。”
“我不該提議來玩迷宮的,要是微明姐真的搬走,我晚上就回自己出租屋。”
陸時晏立刻放緩了語氣安撫她。
“你那出租屋漏水怎麼住,別管她,她就是這陣子公司項目太閑,閑出病了。”
我被他塞進副駕駛。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熱浪。
陸時晏繞到駕駛位坐下,方茜極其自然地拉開了後座的門。
她把那瓶紅酒小心翼翼地放在旁邊,像是捧著什麼戰利品。
車子啟動,空調冷風吹在臉上,我冷得打了個寒顫。
陸時晏打著方向盤,眼角餘光掃向我。
“安全帶係上。”
我沒有動,隻是呆呆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他有些煩躁地傾身過來,扯過安全帶重重地扣進卡槽。
“沈微明,我再警告你一次,茜茜是我表妹,也是來投奔我的。”
“你平時在家裏擺擺女主人的架子就算了,在外麵給我留點麵子。”
我閉上眼睛,眼眶幹澀得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那個曾經會在人群中緊緊牽著我,生怕我走丟的男人。
現在隻覺得我丟了他的麵子。
車廂裏安靜得可怕。
方茜從後座遞過來一張濕巾,聲音輕柔。
“微明姐,擦擦汗吧,迷宮裏挺悶的。”
我沒有接。
陸時晏從後視鏡裏瞪了我一眼,劈手奪過濕巾。
“她不識好歹,你別管她。”
我靠在椅背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
痛覺讓我無比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