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百年前我下凡遊曆時,救了個被山匪砍成重傷的少年。
他命中注定活不過二十歲。
我嫌他哭得煩,便隨手從壽元簿上替他添了六十年。
誰知那少年後來成了大雍首富,還跪在我腳邊發誓:
“仙人大恩,周家世世代代,絕不敢忘。”
這一守,便守了七百年。
周家早已成了橫跨醫療、地產和金融的頂級豪門。
而我也從當年的小院,搬進了周家最高的雲頂莊園。
每天喝茶、養花,順便領周家百分之四十的分紅。
直到這一代繼承人周硯川,娶了個生物學博士。
她當著周家五代人的麵,將我每年的分紅明細投上大屏。
“林小姐,您沒有任何職位,卻拿走公司百分之四十的利潤。”
“周家長壽,是基因、醫療和生活習慣共同作用的結果。”
“二十一世紀了,您還真把自己當神仙?”
她說完,挽緊周硯川的手。
“這筆錢,不如投入研發。”
“周家不該再養一個靠封建迷信吃飯的人。”
周硯川沒有製止,隻淡淡開口:
“林小姐,時代變了。科學才是唯一真理。”
我笑了笑,站起身,拂袖抹去了周家所有人身上的壽元加持。
“說得在理,生老病死,本就該歸科學管。”
“那從今往後,周家壽數,天定幾何便是幾何。”
......
“林小姐,都這個時候了,您還在演戲?”
宋清清捂著嘴輕笑出聲。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眼神裏滿是理科生看待文盲的鄙夷。
“抹去壽元加持?您以為是掃地機器人斷電呢,按個開關就行了?”
大廳裏響起一陣壓抑的哄笑聲。
坐在輪椅上的周家太爺輕咳了一聲,沒有說話。
其他幾個年紀過百的長輩也都端著茶杯,假裝看風景。
一百多年前,這幾個老頭子可是跪在我房門外,求我賜下一碗延壽茶的。
如今周家發達了,有了最頂尖的醫療團隊,便覺得當年求神的自己是個笑話。
周硯川抬起手,壓下眾人的笑聲。
“林小姐,看在周家供養了你這麼多年的份上,我們好聚好散。”
他將一份解除協議推到我麵前。
“簽了字,你現在搬出雲頂莊園。過去你拿走的上百億分紅,我可以大度地不予追究。”
我垂眸掃了一眼那份協議。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從此林青與周家再無瓜葛,不得以周家恩人自居。
我拿起筆,沒有半點猶豫,利落地簽下了名字。
“行,我搬。”
宋清清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林小姐,醜話說在前麵。”
“您平時穿的高定、戴的珠寶,全都是走周家的公賬。既然解除關係,這些東西您一件都不能帶走。”
她揚起下巴,指揮旁邊的管家。
“去盯著林小姐收拾行李,凡是帶有周家資產標簽的,全扣下。”
管家麵露難色,看向周硯川。
周硯川微微頷首。
“按清清說的做。周家的錢,哪怕是一分,也隻能花在刀刃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出七百年前那個山野少年的影子。
隻可惜,那少年磕頭時流下的血是熱的。
而眼前這人的心,比資本的報表還要冷。
我轉身走向二樓。
推開住了幾十年的臥室門,裏麵掛滿了各個時代的珍品。
管家帶著兩個保安,像防賊一樣緊緊跟在我身後。
我沒有去碰衣帽間裏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
隻從床頭的暗格裏,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裏麵裝著我的壽元簿,和一支狼毫筆。
“等等。”
宋清清不知何時跟了上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這盒子看著像清代的古董,也是周家買的吧?”
我冷冷看著她。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你的?”
宋清清嗤笑一聲,強行將盒子奪了過去。
她隨手翻開,裏麵是一疊泛黃的紙張,上麵用朱砂寫滿了生辰八字。
“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原來是騙人的道具。”
她滿臉嫌惡地將盒子扔回床上,拍了拍手。
“既然是搞封建迷信的破爛,您就帶著吧,免得臟了我們周家的地方。”
我慢條斯理地將盒子重新收好,抱在懷裏。
走出雲頂莊園大門時,天上正下著蒙蒙細雨。
周硯川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小姐。”
他叫住我,語氣裏帶著幾分警告。
“出了這扇門,希望你不要再打著周家神仙的旗號去招搖撞騙。”
“現在的網絡很發達,一旦被查出詐騙,可是要坐牢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硯川,你太爺爺今年一百零三歲,你爺爺八十二歲,你父親六十歲。”
“周家五代同堂,無病無災。”
我笑了笑,雨水落在我的睫毛上。
“你真以為,那是你老婆實驗室裏那些瓶瓶罐罐的功勞?”
宋清清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不然呢?林小姐,科學的偉大,不是你這種神棍能理解的。”
我點點頭,不再多言。
“好,那我就祝周家......”
“科學昌明,萬壽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