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偏院的空氣帶著一股黴味。

這是沈家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

林瑤的人動作很快，不到一小時就把我的幾件舊衣服扔了過來。

連同被扔出來的，還有我平時磨墨用的端硯。

那方硯台砸在青磚上，碎成了兩半。

我走過去，彎腰將碎石撿起。

那是三百年前，沈家第七代家主高中探花後，親手去深山裏采石為我雕的。

“心疼了？”

林瑤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她身後跟著一個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手裏拿著放大鏡。

“這就是個普通的清代仿品，值不了幾個錢。你要是喜歡，我讓管家賠你兩百塊。”

她踩著院子裏的枯葉走近。

“今天王鑒定師正好在，順便把你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估個價。”

我站直身子，語氣毫無波瀾。

“你們已經把我趕到偏院，還想怎樣？”

林瑤抱著胳膊，笑得輕蔑。

“沈家養你這麼久，誰知道你有沒有順手牽羊拿走什麼好東西？”

“雲庭重感情，不代表我不查賬。”

她指了指我剛放下的一個小木箱。

那是裝毛筆的盒子。

“打開看看。”

我沒動。

“這是我的東西。”

林瑤直接給身後的保安使了個眼色。

保安上前，一把撞開我的肩膀，強行挑開了木箱的鎖扣。

箱子裏靜靜躺著一支半舊的湖筆。

筆杆溫潤，隱隱透著玉色。

王鑒定師湊上前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

“好東西！這筆杆是極品和田玉，看包漿，至少是宋代的東西。”

“更難得的是這筆頭的毛，曆經千年居然還柔順如初。”

林瑤立刻將筆奪了過去。

“我就知道！你一個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村姑，怎麼可能買得起宋代的古董？”

“這肯定是我們沈家祖上留下來的傳家寶！”

我看著她把玩著那支筆。

那是當年我下凡時，隨手從天庭帶下來的一支點竅筆。

“把筆放下。”我說。

林瑤非但沒放，反而舉得更高了。

“怎麼？被抓現行急了？”

“我要是報警，就憑這支筆的價值，足夠你在牢裏蹲到死。”

沈雲庭恰好在這個時候踏進院子。

“怎麼回事？吵什麼。”

林瑤立刻迎上去，將筆遞給他。

“雲庭你看，我就說不能輕易放她走。她居然偷藏了咱們家宋代的傳家寶！”

沈雲庭接過筆，端詳了片刻，眉頭微皺。

這支筆他見過。

每年大考前，他都會看著我用這支筆，在黃紙上寫下沈家子弟的名字。

“言小姐，這支筆......”

“那是我自己的東西。”我打斷他。

沈雲庭沉默了一會兒。

他是一個極度理智且注重家族利益的人。

宋代的極品玉筆，放在現在，拍賣價至少大幾百萬。

更重要的是，這是沈家“文運”的象征。

“言小姐，你年紀大了，記性可能不太好。”

沈雲庭把筆遞給林瑤。

“這支筆，是我爺爺當年借給你用的。現在你既然搬出來了，東西理應歸還沈家。”

我看著他道貌岸然的臉。

他的無恥，倒是比他祖輩要出息得多。

“你確定要拿走？”

沈雲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瑤瑤，收進保險櫃。這種珍貴文物，不能再讓外人碰了。”

林瑤得意地將筆塞進包裏。

“聽見了嗎？雲庭都發話了。以後你再敢動沈家的一針一線，我直接送你去見警察。”

她挽住沈雲庭的胳膊，準備離開。

“行。”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緩緩開口。

“拿走可以。但願你們沈家人的手，握得住這支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