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提前結束出差回家，鸚鵡小綠的籠子卻被蒙上了黑布。

我剛掀開籠布，它便模仿起一個做作的女聲：

“輕點硯哥......表姐的床都要晃散了啊。”

我還來不及反應，玄關處忽然傳來密碼鎖的聲音

男友陳硯推門進來，心虛地咽了咽口水：

“我這幾天太想你了，昨晚就看了點小視頻，給它教壞了......”

見我沒說話。

他整個人便放鬆了下來，伸手便去抓小綠。

“你別聽它瞎叫喚啊，我這就把它關陽台去。”

小綠猛地撲棱翅膀躲開，隨後用男人的聲線開口：

“怕什麼，寶貝，她不會回來的。”

陳硯徹底僵住。

我垂下眼，隨後笑著撥通了表妹林薇薇的電話：

“薇薇，姐想你了，明天來家裏一起吃個飯吧。”

......

電話靜了兩秒，她才笑道：“好呀，表姐。”

掛斷後，陳硯有點局促地問：

“怎麼突然叫她過來了？”

我盯著陳硯的眼睛，平靜地回答：

“我這個做姐姐的，請她來家裏吃頓飯，不應該嗎？”

陳硯看了我幾秒，像是在確認我有沒有察覺什麼。

隨後，他神色一鬆，伸手摟住我的肩：

“當然應該，我隻是有點意外”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角，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溫柔：

“正好她剛進項目組，什麼都不熟。”

“明天吃飯的時候，你也順便指點她幾句。”

他溫熱的呼吸落在我額角，我胃裏卻一陣翻湧。

我強忍著沒有躲開，隻順勢靠進他懷裏，輕聲應道：

“好啊。”

我倒想看看，明天當著我的麵，他們還能露出多少破綻。

第二天，林薇薇拎著保溫桶上門。

“舒寧姐，我燉了你最喜歡的湯。”

她彎腰換鞋，手卻徑直探向鞋櫃最裏麵，拿出一雙我從未見過的粉色拖鞋。

動作熟練得像回了自己家。

察覺到我的目光，她停了一下，隨即笑道：

“硯哥說家裏有客用的。”

陳硯接過保溫桶，神色自然：

“超市活動送的，我忘了跟你說。”

我低頭看了眼鞋邊已經磨舊的絨毛，什麼也沒問。

飯後，林薇薇起身拿水。

她沒有開口詢問，順手便拉開左邊第二個櫃門，取出了陳硯常用的玻璃杯。

鳥籠裏的小綠像是終於認出了她，猛地撲騰起翅膀，爪子抓著橫杆往前挪了兩步。

它伸長脖子，對著林薇薇尖聲喊：

“薇薇，過來。”

林薇薇手指一顫，杯底重重磕在台麵上。

陳硯夾菜的動作也停了。

小綠卻興奮地左右晃著腦袋，又撲了兩下翅膀，像是在等一個熟悉的人走近。

片刻後，林薇薇勉強笑道：

“它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

“可能平時聽我打電話學的。”

陳硯放下筷子，語氣明顯冷了幾分：

“這鳥整天亂叫，明天把它送走。”

我伸手按住他要去拿籠布的手。

“小綠是我養的。”

“送不送，我說了算。”

林薇薇忙挽住我：

“表姐，硯哥也是怕它影響你休息，你別因為這點小事，和硯哥生氣啊。”

飯快吃完時。

林薇薇從包裏拿出電腦，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麵前。

“表姐，我有份驗收材料一直看不懂，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我一眼就看出，她這份材料裏缺的不是指導。

而是核心數據庫裏的參數。

我直接說出了實際情況：

“這些內容不在助理的權限範圍內。”

林薇薇臉上的笑淡了淡，還沒開口，陳硯便替她把電腦轉向我。

“寶寶，你不是一直嫌手上的事情太多，忙不過來嗎？”

“先給薇薇開個查看權限吧，以後這些瑣事就不用都來找你了。”

我將杯子輕輕放回桌上，語氣依舊平靜：

“她隻是助理，按規定不能接觸核心數據。”

陳硯沉默片刻，語氣仍舊溫和：

“隻是查看，又不是讓她修改。”

“她每天跟著項目，什麼都看不到，怎麼替你分擔？”

見我沒有鬆口，他歎了口氣，接著說道：

“她是你妹妹，你也這麼不放心她嗎？”

林薇薇立刻合上電腦，紅著眼低下頭，附和道：

“算了硯哥，我知道自己能力不夠，不該給你和姐姐添麻煩。”

陳硯卻把她的電腦重新打開，推到我麵前。

“她為了進這個項目準備了多久，你最清楚。”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熟悉的失望，眼神裏帶著淡淡的無奈：

“隻是一個查看權限而已。”

“你非要讓她覺得，自己永遠是個外人嗎？”

“今天你這樣防著自己的妹妹，明天是不是也要這樣防著我了？”

我的指尖微微蜷緊。

從前他隻要這樣看著我，我就會下意識反省。

反省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對，是不是又讓身邊的人失望了。

現在明明意識到，這是他慣用的方式。

胸口卻還是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了一下有些混亂的心神。

隨後冷靜地打開自己的電腦。

“嗯，可以，你們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

幾分鐘後，我把臨時權限發給林薇薇。

陳硯神色終於緩和下來：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管她。”

林薇薇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低下頭：

“謝謝表姐，我一定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對立麵的二人，微微一笑。

他們不知道，那個名為“最終驗收數據”的文件夾裏。

隻有一份帶著數字水印的假文件。

隻要有人打開、複製、轉發，後台都會留痕。

2.

臨時權限剛發出去，小綠忽然撲騰起翅膀。

它盯著林薇薇頸間的細鏈，伸長脖子，學著陳硯的聲音喊：

“喜歡嗎？”

隔了兩秒，又冒出一道細細的女聲：

“姐姐會看見......”

林薇薇下意識捂住項鏈，笑容僵在臉上。

陳硯猛地站起，椅腳擦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先一步擋在鳥籠前，替小綠理了理淩亂的羽毛。

“別嚇它。它一緊張，什麼聲音都學。”

陳硯盯著我，像在判斷我聽懂了多少。

我卻收起電腦，若無其事地招呼他們繼續吃飯。

半小時後，林薇薇匆匆告辭。

陳硯說天晚了，堅持送她下樓。

門關上的一刻，我臉上的笑終於撐不住了。

胃裏一陣翻湧。

我扶著桌沿站了許久，才讓發抖的手重新聽使喚。

等呼吸平穩下來，我拿出手機，點開智能門鎖的管理後台。

既然她對這個家熟悉得不像第一次來，就一定留下過痕跡。

我先調出成員列表。

除我和陳硯外，頁麵上還躺著第三個名字——

Lww。

她的密碼並不是近期才錄入的。

早在半年前，陳硯就把她添加成了“常用成員”。

過去六個月，她進入這個家四十七次。

最初隻是在白天來。

後來逐漸變成深夜，停留時間也越來越長。

我繼續下翻。

指尖停在五周年紀念日那一欄。

那晚，陳硯說臨時要去外地見客戶。

我一個人在他專門定的遠郊餐廳等到打烊。

當時我還替他找理由，覺得他隻是工作太忙。

可係統記錄分明顯示——

淩晨兩點十七分，林薇薇進入。

淩晨五點四十一分，她離開。

我盯著那兩行字，腦子裏閃過無數曾經忽略的細節。

原來不是我多心。

是我曾經替他們找了太多的理由。

我點開陳硯的聊天框，打下一句：

“你和薇薇到底是什麼關係？”

發送鍵就在指尖下麵。

我甚至已經想象出他會怎樣皺眉，怎樣說我想得太多。

再用過去那些共同熬過的日子，讓我為自己的懷疑感到羞愧。

可門鎖隻能證明林薇薇來過。

一旦打草驚蛇，他們就會清理掉真正有用的東西。

我閉上眼，刪掉那行字。

將四十七條記錄逐一導出，又保存了後台原始日誌。

陳硯回來時，我已經關掉電腦。

陳硯從身後抱住我，下巴輕輕抵在我肩上。

“寶寶，你這次出差這麼久，我都快想死你了。”

他的手臂緩緩收緊，聲音曖昧下來：

“是不是累壞了？我帶你去洗個澡。”

我身體一僵，強忍著沒有躲開，隻低聲應道：

“是啊，最近公司事情太多，確實累得厲害。”

我停了一下，語氣平靜得聽不出異樣。

“下午還得去外地出差，五天。”

3.

陳硯抱著我的手明顯鬆了一下，隨即又低聲問：

“怎麼又走？身體吃得消嗎？”

我看著鏡子裏那張熟悉的臉，輕輕點頭。

“項目到了關鍵階段，沒辦法。”

他去浴室洗澡後。

我打開行李箱最底層，取出一枚備用攝像頭。

那是我之前為了照看小綠買的，隻有硬幣大小。

我把它藏進鳥籠旁的鏤空擺件裏，鏡頭正對客廳和書房門，又關掉了提示燈。

做完這一切，我照常收拾行李，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下午，我拖著箱子離開小區。

卻沒有去機場，而是住進街對麵的酒店。

晚上八點零七分，手機彈出門鎖提醒。

林薇薇進門了。

她沒帶電腦，也沒帶項目資料。

門剛關上，陳硯便伸手將她拉進懷裏。

兩人在我買的餐桌旁接吻。

我盯著屏幕，胃裏猛地翻湧，手指卻先按下了保存。

陳硯打開酒櫃，拿出我珍藏了半年的紅酒。

剛要給林薇薇倒上，她便按住杯口。

“不能喝。”

她摸了摸小腹，一臉羞澀：

“醫生說前三個月要小心。”

陳硯笑著蹲下，手掌輕輕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八周了，是得小心。”

我猛地站起身，手已經握住酒店房門。

隻要過一條街，我就能推開那扇門，親口問問他們，究竟把我當成什麼。

監控裏，林薇薇卻按住陳硯的手。

“孩子都有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跟她分手？”

陳硯臉上的笑淡了一些。

“再等等，項目馬上就驗收了。”

“又是項目。”

林薇薇甩開他的手，聲音壓得很低：

“你不是說，隻要拿到終版數據，就能讓她從負責人位置上下來嗎？”

我握著門把的手頓住。

陳硯朝書房看了一眼。

“東西已經拿到了，就差最後一步。”

他說完起身走進書房。

林薇薇立刻抱起放在沙發旁的電腦跟了進去。

幾秒後，我的項目審計後台彈出一條登錄警報。

登錄賬號是我的。

密碼驗證一次通過。

陳硯輸入的，是我的生日。

我慢慢鬆開門把手，重新坐回屏幕前。

監控畫麵裏，他打開我留下的誘餌文件。

開始將數據複製到林薇薇的電腦中。

林薇薇看著複製進度，仍有些不安。

“明天的階段驗收，她要是突然回來怎麼辦？”

陳硯掃了一眼時間，語氣篤定：

“她說出差五天，明天趕不回來。”

“驗收會九點開始，我已經跟公司說過，她最近狀態不好。到時候你負責彙報，我會順勢提出更換負責人。”

林薇薇眼底的緊張終於散了。

“那我今晚再把PPT過一遍。”

“記住，核心參數是你獨立完成的。”

陳硯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叮囑：

“明天當著高層和客戶的麵，別說錯話。”

林薇薇壓低聲音：

“驗收真出問題，會不會查到我？”

“文件用的是她的賬號。”

陳硯的聲音冷靜得陌生。

“我已經寫好失職報告。”

“隻要項目出錯，董事會會先撤掉她。”

林薇薇眼睛一亮：

“那公司呢？”

“先接她的項目，再接她的客戶。”

“等她手裏什麼都沒有，還有誰會站在她那邊？”

林薇薇輕輕笑了。

“重新分以後，至少一半是我們的。”

陳硯話音剛落，鳥籠裏的小綠忽然停下啄食。

它貼著籠門縮了縮脖子，黑亮的眼睛盯著書房方向。

藏在籠架裏的攝像頭收音很清楚。

小綠輕輕啄了一下欄杆，像在回憶什麼，低低念道：

“兩百萬......”

停了一會兒，它又含混地補了一句：

“一半。”

我的手指瞬間停在鍵盤上。

原來這筆錢，他們早就在這個家裏算過不止一次。

我將剛剛那段監控內容下載了下來。

導出了數據的登錄記錄、文件訪問日誌和數字水印。

再分別生成時間戳，上傳雲端。

眼淚一滴滴落在鍵盤上。

可我沒有擦。

證據保存完畢後，陳硯的消息彈了出來：

“老婆大人，你什麼時候回來？”

“薇薇臨時送了份驗收材料過來，有幾個地方拿不準，我順便幫她過一遍。”

“進展還不錯，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確認。”

緊接著，林薇薇也發來一張照片。

畫麵裏隻有攤開的項目資料、兩台電腦和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陳硯隻露出一截正在翻文件的手臂。

角度選得很謹慎，像是在特意告訴我，他們隻是在談工作。

“表姐，硯哥正在幫我檢查材料。”

“等你回來，還要麻煩你再指導我一次。”

我抬眼看向監控。

幾秒前，她還坐在陳硯懷裏，摟著他的脖子接吻。

現在卻能若無其事地向我彙報項目進度。

我冷笑著將最後一份證據上傳雲端，隨後平靜地回複：

“好。”

“等我回來，正好也有些東西，想請你們一起看看。”

我關掉了監控，點開明早九點的階段驗收邀請。

隨後，將法務、審計負責人和客戶方安全專家的名字。

一一添加進參會名單。

4.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分，我推開項目驗收會場的大門。

陳硯正站在主控台前，替林薇薇調整彙報文件。

看到我，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怎麼回來了？”

“自己的項目驗收，我為什麼不能來？”

陳硯快步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薇薇已經準備好了，你現在突然出現，隻會打亂安排。”

我看向大屏幕。

彙報首頁上，我的名字已經被刪除。

項目核心負責人：林薇薇。

總協調人：陳硯。

我收回視線，平靜地問：

“誰改的？”

林薇薇立刻走過來，語氣柔軟：

“表姐，你別誤會。硯哥隻是看你太累，才讓我暫時代替你彙報。”

“暫時代替，為什麼要刪掉我的名字？”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陳硯擋到她麵前。

“一個名字而已，你非要在客戶麵前計較這些嗎？”

“當然要計較。”

我抬手指向屏幕。

“誰的名字寫在上麵，誰就要對上麵的每一個數據負責。”

會場裏已經坐了不少公司高層和客戶代表。

聽見爭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

陳硯臉色沉了沉：

“你最近情緒不穩定，有什麼事等會後再說。”

他又想替我發言。

我直接拿起桌上的話筒。

“正好人都在，我們現在說清楚。”

會議室瞬間安靜。

我看向林薇薇：

“這份彙報裏的核心參數，是誰完成的？”

林薇薇下意識望向陳硯。

陳硯朝她微微點頭。

她握緊手中的翻頁器，終於說道：

“是我整理的。”

“隻是整理？”

我繼續追問。

林薇薇像是聽出了我話裏的深意，遲遲沒有回答。

陳硯卻已經不耐煩了。

“數據是薇薇做的，我負責最終校驗。你還有什麼問題？”

我點了點頭。

“很好。”

我從文件袋裏取出兩份成果及數據責任確認書，放在桌上。

“既然項目首頁寫的是你們的名字，就請你們現場確認。”

陳硯掃了一眼內容，臉色微變。

確認書上明確寫著：

簽署人自願認領核心數據成果，並對數據來源、修改記錄及驗收結果承擔全部責任。

林薇薇沒有接筆。

“表姐，隻是一場內部彙報，有必要弄得這麼正式嗎？”

“你不是核心負責人嗎？”

我看著她。

“連自己的成果都不敢認？”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響起。

林薇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陳硯擔心她臨陣退縮，直接拿起筆，在責任人一欄簽下名字。

“這份數據我親自看過，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說完，把筆遞給林薇薇。

“簽吧。”

林薇薇咬了咬唇，也落下自己的名字。

我拿回確認書，仔細看了一遍。

兩個人的簽名並排落在責任欄裏。

陳硯冷著臉問：

“現在滿意了？”

“還沒有。”

我轉身走向主控台。

陳硯終於意識到不對，伸手攔住我。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停下腳步，看著這個陪了我多年、卻準備親手毀掉我的男人。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這幾天出差做了什麼嗎？”

陳硯瞳孔驟然收緊。

林薇薇也下意識攥住了頸間的項鏈。

我繞過他，將U盤插進主控電腦。

大屏幕黑了兩秒。

隨後，一份證據目錄出現在所有人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