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1

我娘是宮裏最笨的狐狸精。

別的妖妃禍亂朝綱,她連禦膳房朝哪邊開都記不住。

最大的本事,就是給父皇生了我和哥哥兩隻飯桶。

哥哥背不會詩,卻能聽出哪位公公的袖子裏藏了雞腿;

我分不清官階,卻知道誰送的金子裏麵摻了銅。

我們三個都不懂爭寵。

隻會變回狐狸,擠在父皇膝頭,拿尾巴掃他的手心。

父皇從前最喜歡這樣。

說滿宮裏,隻有我們待他親近。

直到宮裏來了位能祈雨的神女。

她說狐狸氣味重。

父皇便撤了母妃的軟榻,不許我們再進寢殿。

她說皇子公主,總該有個人樣。

父皇便讓人綁住我們的尾巴。

“忍一忍,習慣就好了。”

所有人都以為,母妃又要哭著去討他歡心。

她卻從床底拖出個舊包袱。

裏麵是她進宮時穿的衣裳,補過好多回。

她把衣裳拆開,給我們各裹了一件。

“山上冷,先湊合穿。”

然後,她低頭解開我們尾巴上的繩子。

“這一回,娘不教你們做人了。”

......

繩結鬆開的那一瞬,我的尾巴猛地彈了出來。

尾尖禿了一塊,勒過的地方還在滲血。

我們年紀小,尾巴總藏不穩,從前父皇也沒嫌過。

哥哥比我能忍,嘴上說沒事,尾巴卻一個勁兒往娘懷裏鑽。

娘沒拆穿他。

她把藥揉熱,一點點抹上去,連吹氣都輕。

我看著那件拆壞的舊衣裳,忽然有點慌。

“娘,咱們真走啊?”

“嗯。”

“那父皇呢?”

她拿藥的手停了一下。

“他又不是小狐狸,不用娘喂。”

哥哥當即翻身下床,把枕頭裏的金豆子全摳了出來。

他藏一顆,我藏一顆,攢了四年,足足半碗。

“燒雞能買多少隻?”我問。

娘掂了掂。

“夠你倆吃到打嗝。”

哥哥立刻放心了,蹲下去,把床底漏掉的一顆也摳出來。

我卻還惦記著父皇。

他從前不許我們省錢,說皇帝的孩子,吃塊肉還看價錢,傳出去丟他的臉。

如今我看了半天那碗金豆子,頭一回覺得,自己有錢比他有錢管用。

娘拿帕子包好,又問我們想帶什麼。

哥哥要磨牙的金棍子,我要院裏的葡萄架。

“架子挖不走。”娘想了想,“剪兩根枝,換個地方種。”

我去找剪子,翻出好幾張新寫的紙。

上頭記著我們愛吃什麼,冷了吃什麼藥,哪處尾骨不能用力梳。

最後一行,被她塗掉了。

我還是認得。

是父皇愛吃的那道湯。

她從我手裏抽走紙,折好。

“這個娘自己留著,省得把你們養瘦了。”

我剛鬆口氣,就聽見窗外一聲鈴響。

父皇在叫娘。

他送過娘一對傳音鈴,自己留一隻,說想她時,隔著幾座宮牆也能說話。

從前鈴一響,娘跑得比禦前侍衛還快。

這回,她先把藥瓶蓋好了。

“桑寧,來接孩子。明儀怕吵,往後別讓他們進養心殿。”

我愣了。

我和哥哥明明就在這裏。

哥哥先反應過來,光著腳便往外跑。

“我的窩!”

那不是普通墊子。

是娘一針針縫的大軟窩,窩沿留了三個洞,專門讓我們放尾巴。

冬天父皇批折子,我們就窩在他腳邊睡。

趕到時,兩個內侍正拖著軟窩往炭盆邊走。

上頭還搭著我沒吃完的肉幹。

神女明儀站在廊下,隔著帕子掩住鼻子。

“住人的地方,總放獸窩,不大合適。”

哥哥撲過去搶。

我撿起肉幹,上頭沾滿了香灰。

父皇皺眉:“丟了。朕又沒缺過你們吃的。”

“那是娘做的!”

“你母妃閑著也是閑著,再做一個就是。”

娘這時才進來。

她沒看父皇,先把哥哥抱下來,又撣掉我手上的灰。

“不做了,怪費眼睛的。”

父皇抬眼,大約沒聽慣她這麼回話。

明儀輕輕開口:“娘娘若舍不得,我讓人洗洗再送回去。”

我氣笑了。

“剛才嫌臟,這會兒又不嫌了?”

父皇沉下臉:“阿滿,道歉。”

娘握住我的手。

“她才九歲,不懂什麼叫客隨主便。陛下教我,我回去教她。”

廊下一靜。

明儀的帕子慢慢放下了。

父皇盯著娘,半晌才道:“你也學會陰陽怪氣了?”

“哪能呢。”娘彎腰,把軟窩裏的小枕頭撿起來,“我連話都說不利索。”

小枕頭底下繡著父皇的名字。

她翻了個麵,塞進哥哥懷裏。

“拿著,裏頭都是你攢的乳牙。”

父皇伸手來拉她。

她卻蹲下身,替哥哥穿好鞋。

那隻手便落了空。

“三日後祈雨大典,明儀要住靜室,你帶他們去別處待幾天。”

娘站起來。

“去山裏,也行?”

父皇像聽見什麼笑話。

“隨你。別半夜又哭著叫人來接。”

他把出宮令牌扔給內侍。

“備輛車,多裝些吃的。省得沒出城就喊餓。”

周圍人都低著頭笑。

娘接過令牌,頭一回沒湊過去討句好話。

出門時,我忍不住回頭。

父皇已經轉過身,問明儀殿裏的香還要不要換。

我攥緊了那半塊臟肉幹。

娘掰開我的手,把它丟掉。

“走,換塊幹淨的。”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