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幼兒園新來的女老師。
周五放學,萌萌媽媽忽然撩開孩子衣袖,指著一塊淤青大喊:
“老師,我們家萌萌身上怎麼有塊淤青啊?”
家長們的視線全都轉過來。
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她又說:
“萌萌說是你打的,但我知道老師肯定不是故意的。”
“傷口也不大,你道個歉就行。”
上一世,我沒經驗,信了她的話。
怕事情鬧大,立刻道歉,檢討自己的疏忽。
三天後,萌萌再次受傷,醫生堅定左耳鼓膜破損,導致失聰。
萌萌媽一口咬定是我。
更是拿出道歉的事作為我有前科的證明。
我被停職、被調查、被要求全網公開道歉,賠得傾家蕩產。
連走在大街上都有人朝我吐口水。
沒兩年就精神崩潰,抑鬱而終。
再睜眼,我重回到了萌萌媽第一次質問我的時候。
她當著眾人的麵笑:
“周老師,知道你帶孩子累,我們做家長的理解你。”
“你給孩子道個歉,這事就過了。”
“我不跟你計較。”
所有人都盯著我。
我掏出手機:
“各位家長,孩子安危不是小事,我現在報警。”
“具體情況等警方調查結果出來,我會第一時間在群裏同步。”
“請各位家長不信謠、不傳謠。”
1
隔壁班的老師愣了一下,接著很快反應過來,跑過來攔我。
“小周,幼兒園報警,你瘋了?”
我沒理她。
對著電話那頭快速交代情況:
“警官你好,這裏是金星幼兒園,有孩子無故受傷,影響惡劣,麻煩你們盡快趕過來調查。”
“瘋了,真是瘋了。我去叫園長。”
李老師喃喃著跑回去找園長。
萌萌媽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手指攥緊孩子。
“不是吧,小周老師。”
“就一小塊淤青,你道個歉就能解決的事,至於報警嗎?”
我放下手機,看著她。
“孩子身上沒有小事。”
壯壯奶奶翻了個白眼。
“說得那麼高尚,還不是讓孩子受傷了。”
“你看到我打她了?”
我問壯壯奶奶。
其他人也看過去。
她臉皮一熱。
“人家孩子都說了是你打的,小孩子能騙人嗎?”
我扯了下嘴角。
“孩子不會騙人,但大人不一定。”
萌萌媽臉色難看了起來。
“小周老師,你是什麼意思?”
我沒回答。
因為我知道,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說了也沒用。
上一世我被幼兒園開除後,萌萌媽聯合班級所有家長向我索賠三百萬。
我被逼到去借高利貸的時候,聽到她跟人打電話:
“還是新來的老師好糊弄。”
“我隨便掐孩子兩下,再聯合家長一起施壓,她就乖乖掏了三百萬。”
“國慶我請全家去馬爾代夫旅遊,你記得提前請假啊。”
她誌得意滿的笑聲彷佛還在我的耳邊縈繞。
我拿出手機,將鏡頭對準萌萌。
“你幹什麼!”
萌萌媽臉色一變,衝上來想把我的手機打開。
我後退兩步。
“隻是想問萌萌幾句話,萌萌媽,你慌什麼?”
她臉唰地一下白了。
“誰、誰慌了。”
“孩子還小,我隻是怕你嚇到她!”
她轉過身,麵對眾位家長,眼眶紅了。
“大家評評理啊,我孩子在幼兒園被老師欺負,我就想要個道歉。”
“可周老師不僅不道歉,還拿手機拍我女兒。”
“有她這麼當老師的嗎?”
她聲音哽咽中帶著一絲堅強,很快引起了家長們的共鳴。
他們一個個指責我。
“小周老師,你過分了。”
“孩子在幼兒園本來就是你們的責任。”
“支持萌萌媽維權,現在的好老師越來越少了。”
“趕緊道歉吧。”
萌萌媽擦著眼淚,整個人遺世獨立得像朵白蓮花。
用那種帶著誘哄的語氣對我說:
“小周老師,大家都支持我。”
“我隻要你一句道歉。”
“一句就行。”
我看著她。
還是那句。
“你親眼看到我打孩子了?”
萌萌媽眼淚停了半秒。
2
場麵僵持了下來。
園長方芳一路小跑,帶著教學主任趕過來。
“哪個孩子受傷了?”
“誰要報警?”
“現在什麼情況?”
她一連三個問題打下來,聲音急得發顫。
壯壯奶奶第一個說:
“是萌萌受傷了。”
“萌萌媽發現萌萌手臂上有塊淤青。孩子說是老師打的。”
“可憐見哦,萌萌媽隻是想要一句道歉,這女老師就非要報警。”
“園長,你必須好好管管。”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說。
在萌萌媽第一次拿著孩子淤青質問我的時候。
她當著家長老師的麵,一口一個“孩子可憐”“老師要負責”,勸我認錯,幫我坐實罪名。
然後等下一次,萌萌媽拿著這件事告我虐待孩子索要賠償的時候。
她又衝在最前麵接受采訪,在鏡頭前說:
“其實我早就覺得周老師不對勁了,那麼年輕,哪裏能帶好孩子哦。”
“我們家壯壯現在一提到她就做噩夢,說是什麼......批踢誒思......能賠多少錢?”
想到上一世那可笑的一幕,我握緊了拳頭。
園長沒有隻聽壯壯奶奶一個人的話。
她看了看萌萌手臂上的淤青,又看向我,臉色沉下來:
“真是你打的?”
我搖頭,眼神不閃不避。
“我沒有。”
園長臉色好了點。
“為什麼報警?”
“怕被人算計,怕背黑鍋。”
我聲音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園長還沒說什麼,萌萌媽眼淚掉下來。
她很會演,沒有大吵大鬧,而是把萌萌推到麵前。
一隻手牽著她,一隻手指著我。
聲音抖得不行。
“小周老師!”
“你這是什麼話?”
“我們家萌萌手臂上那麼大一塊淤青。”
“誰算計你?誰讓你背黑鍋?”
“你把我們家長當什麼人了?”
這話說的很妙。
不僅讓大家把注意力都轉到淤青上,還強調了自己家長的身份,把我拉到了所有孩子家長的對立麵。
果然,原本還安靜的家長們騷動起來。
“萌萌媽說的沒錯,誰能接受自己孩子莫名其妙受傷?”
“人家萌萌媽隻是正常問問,連賠償都沒要。這老師一直咄咄逼人,什麼素質!”
“這事要不解決,以後我孩子絕對不來了。”
“對,轉校!”
家長的呼聲一個比一個大。
萌萌媽表情更加可憐。
“園長,我隻要周老師道歉。”
園長為難的將眼神投向我。
我環視了眼在場所有支持萌萌媽的家長,背挺得很直。
“你們誰親眼看到我打孩子了,站出來。”
眾人一下子安靜。
萌萌媽的哭聲也斷了。
她怨恨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不按計劃走的麻煩。
可我站的很穩。
因為比起上一世被人冤枉走投無路的惡心。
這點恨,不值一提。
3
等警察來的時候,我沒有傻站著不動。
上一世的慘痛經曆告訴我:
掌握不了主動權,就是等屠刀落下來。
就是在等死。
我看向眉頭緊皺的園長。
“先把教室監控調出來。”
“還有走廊、操場、能調的監控都調出來。”
園長點頭,立刻有老師去保衛科。
萌萌媽眼神閃了一下。
壯壯奶奶撇嘴:
“誰知道是不是消滅證據去了。”
“那你跟保安一起去。”
我直接說。
“你不信,就跟著一起去,親眼看著監控調出來。”
我喊住保衛科:
“帶這位家長一起去監控室,免得說不清。”
保衛科看園長。
她點頭。
兩名老師上前,禮貌地請壯壯奶奶一起去看監控。
壯壯奶奶不樂意,扯著嗓子準備喊什麼。
開口前,她回頭看了眼萌萌媽。
萌萌媽躲開了。
壯壯奶奶麵色一愣,察覺到了什麼,閉上了嘴。
接下來,我又去看萌萌。
我說:
“既然是萌萌說的老師打她,我想問她幾句話。”
話剛落下,萌萌媽尖叫一聲。
“不可以!”
家長們驚訝了。
我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為什麼不行?”
“萌萌還是個孩子,你會嚇到她。”
“她今年六歲了,明年上小學。大庭廣眾之下,你怕我嚇到她?”
萌萌媽把萌萌往身後藏。
“孩子的話不能信。”
“那她說老師打她,你就信了?”
場麵越發安靜。
每個人的眼神都盯著她。
裏麵不止有剛才的同情,還加了點疑惑、深意。
萌萌媽嘴唇抖了一下。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是園長。
她問萌萌媽:
“這位家長,你說老師打孩子,我們作為園方搞清真相,有什麼不一樣?”
萌萌媽張了張嘴。
一秒。
兩秒。
三秒。
答不上來。
園長看著她的表情,臉色徹底沉下來。
“周老師,有責任我來抗,你現在就問。”
萌萌媽臉色白了。
她手搭在孩子的肩上,手指死死攥著衣服。
我知道,她終於害怕了。
但,這還不夠。
我蹲下來,解鎖手機,將鏡頭對準萌萌。
“萌萌,老師現在問你......”
4
我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受傷的?”
萌萌低著頭,聲音小的像蚊子。
“放、放學發現的。”
第二個問題:
“你的傷......是老師打的嗎?”
萌萌哭了,聲音很抖:
“......是......”
萌萌媽渾身一鬆,嘴角勾起冷笑的弧度。
“聽到了吧,孩子親口說的。”
“大家都給我作證啊。”
家長們紛紛點頭,懷疑散去。
“確實是孩子親口說的。”
“差點被這老師騙過去。”
“小周你......”
李老師不敢置信地開口。
園長攔住她。
“別急。”
萌萌媽嗤笑一聲,欣慰地拍拍萌萌的頭,語氣溫柔地不像樣:
“真是媽媽的好女兒。”
這句話,我上輩子也聽過。
在法院的走廊上。
萌萌媽摸著萌萌失聰的左耳,笑得像狐狸:
“一個巴掌三百萬呢,萌萌真是我的好女兒。”
我看著她落在孩子頭頂上的手,心裏一陣發麻。
我讓萌萌抬起頭,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萌萌,你疼不疼?”
萌萌眼神呆住了。
緊接著珍珠一樣大的眼淚瀑布似地流出來。
萌萌媽臉上的得意僵住。
她一把推開我。
“你問的什麼問題?”
“故意刺激我女兒是不是?”
園長臉上也露出不讚同。
可我隻是堅持:
“萌萌,告訴老師,你疼不疼?”
“警察馬上就到,如果有壞人欺負你,你不用害怕,告訴老師,老師一定會幫你。”
萌萌媽聲音尖利。
“你胡說什麼東西!離我女兒遠點!”
“我女兒疼不疼關你什麼事?滾!”
她這副樣子,和剛才柔弱可憐的模樣簡直是天差地別。
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萌萌渾身發抖,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名警察快步走了進來。
其中一人出示證件,語氣沉穩:
“接到報案,說這裏有兒童疑似遭受虐待,請相關人員配合調查。”
萌萌媽臉色驟變,抬手指著我喊道:
“警察同誌,就是她!她虐待我女兒,你們趕緊把她抓起來!”警察皺眉,剛往我的方向走了兩步。
“女士,麻煩您......”
“找到了!找到了!”
保衛科的人激動地跑過來。
壯壯奶奶跟在後麵小跑。
遠遠的聲音就傳過來:
“監控拍到是誰欺負萌萌了!”
“打孩子的不是周老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