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公背調那天,女同學周妍突然站起來指認我:
“老師,我要舉報薑梨,她爺爺坐過牢。”
“這種家庭背景,她背調不該通過。”
副審賀建明立刻皺眉。
“故意隱瞞親屬有刑事犯罪記錄,這可是重大汙點。”
“薑梨,背調最看重誠實,你這情況很嚴重。”
我腦子嗡的一聲,剛想開口反駁,眼前忽然飄出幾行字。
【別自證!周妍把你爺爺當年的老鄰居請了過來做人證。】
【隻要你否認,他就會說親眼看見你爺爺被警察帶走,坐牢是真的!】
【上一世,你就是這樣被扣上故意隱瞞的責任,背調當場刷掉,你爸氣到腦梗,你媽跪在單位門口求人!】
【這次你就直接承認,讓她說得再詳細點。】
【說得越詳細,死得越快。】
我看著周妍那得意的眼神,笑了。
“對,我爺爺坐過牢。”
1.
我話音落下,會議室裏靜得嚇人。
幾秒後,周圍開始竊竊私語:
“她爺爺真坐過牢?”
“這還怎麼過背調?”
“這種事也敢瞞,膽子太大了吧。”
聞言,周妍臉上滿是快要得逞的竊喜。
可卻裝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樣,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薑梨,我也不是故意要當眾揭發你的。”
“可這是背調!”
“親屬有這種問題,本來就該如實交代。”
“我不能為了同學情分,就替你瞞著。”
“再說了,要是你以後真進了單位,代表的可是組織形象。罪犯的孫女如果蒙混過關,將來真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說得真好聽。
明明眼裏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我冷笑一聲。
“周妍,你說我爺爺坐過牢。”
“證據呢?”
她一愣。
我繼續問:
“我爺爺坐的哪座牢?”
“因為什麼罪名?”
“哪一年判的?”
“判了幾年?”
“有沒有原始卷宗?”
“有沒有後續處理結果?”
周妍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眼前的字又浮了出來。
【對,就這樣。】
【別替她解釋。】
【讓她自己說。】
【說得越具體,責任越具體。】
副審賀建明臉色一沉。
“薑梨,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在質疑背調組?”
我看向他,語氣平靜。
“賀老師,我是在配合背調。”
“既然有人舉報,就請她把事實說完整。”
“否則一句坐過牢,就給我扣上一個隱瞞的帽子,這不合規吧?”
賀建明的臉更難看了。
而周妍卻像終於等到這一刻。
她從包裏拿出一疊紙。
“我當然有證據,這是我爸托人查到的。”
“還有證人!”
“你爺爺當年是在槐樹巷被抓走的,當時趙德順趙爺爺就住你家隔壁,他親眼看見你爺爺被警察帶走。”
她把材料遞給主審沈科。
沈科長接過,隻翻了兩頁,眉頭就皺了起來。
輔導員也湊過去看。
看完後,她長長歎了口氣。
“薑梨,你真是糊塗。”
“背調查的就是這些,你以為不寫,就能瞞過去嗎?”
我沒有接她的話。
隻是看向沈科長。
“老師,既然舉報材料寫得這麼清楚,那我申請查驗當年的卷宗。”
“隻要是坐牢,那一定留有記錄。”
“罪名、判決、服刑記錄,都該有。”
“到底是怎麼回事,查一下就知道。”
沈科沉默片刻,吩咐工作人員。
“聯係檔案室,查薑守誠相關刑事記錄。”
聞言,周妍冷笑一聲。
“薑梨,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查什麼卷宗啊,證人就在門外,讓趙爺爺進來一對峙,不就什麼都清楚了?”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有人推門進來。
“沈科,證人到了。”
2.
沈科沒有急著讓人進來,而是先讓工作人員登記。
姓名、身份證、聯係方式。
一項項核對。
賀建明有些不耐煩:
“沈科,這種情況已經很清楚了吧?”
“薑梨本人都承認了,她爺爺坐過牢。”
“就算別的不說,單是故意隱瞞這一條,性質也夠嚴重。”
我抬頭看向他。
“所以才更要查清楚我為什麼要隱瞞。”
“如果我爺爺真是罪犯,我接受結果。”
“如果不是呢?”
賀建明眼神一冷。
“不是?”
“你剛才親口承認他坐過牢。”
我一字一句地說:
“坐過牢,不等於就是罪犯。”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周妍像是聽見什麼笑話,噗嗤一聲笑了。
“薑梨,你真會狡辯。”
“坐牢的不是罪犯,那是什麼?”
“你不會還想說你爺爺是什麼英雄吧?”
我沒有看她。
可胸口還是狠狠疼了一下。
爺爺是不是英雄,不該靠我在這裏喊。
要讓卷宗說。
要讓當年的事實說。
沈科翻著手裏的材料,忽然問:
“周妍,這份舉報材料是誰整理的?”
周妍愣了下。
“我整理的。”
“資料來源呢?”
“我家裏人幫忙查的。”
“資料具體來源於哪個部門?”
她眼神閃了一下。
“就......就是......趙爺爺親口說的。”
沈科長抬眼:
“你剛才說,你父親托人查到的。”
“你父親是誰?”
周妍咬了下唇。
賀建明立刻插話。
“沈科,現在重點不是舉報人的父親。”
“重點是薑梨親屬有問題。”
眼前的字飛快閃過。
【記住,賀建明在護她。】
【上一世,就是他定了你的不合格。】
【他和周家有關係。】
【別急,讓他們一點點往外暴露。】
我手指蜷緊,又慢慢鬆開。
然後看向賀建明,主動出擊:
“賀老師,您這麼確定我不合格。”
“到底是因為這份材料,還是因為您認識周妍家裏人?”
賀建明臉色猛地一變。
“薑梨!你注意你現在的態度!!”
周妍也急了。
“你別亂攀扯!”
“我舉報你,是為了組織負責,跟我家沒有任何關係。”
我笑了笑。
“那就請你把來源寫清楚。”
“誰告訴你的。”
“哪天告訴你的。”
“在哪裏說的。”
“有沒有錄音。”
“有沒有判決書。”
“有沒有服刑記錄。”
周妍被我問得臉色發青。
她猛地抬高聲音。
“你問這些有什麼用,根本改變不了你爺爺坐過牢的事實!”
“趙爺爺就在外麵,他跟你爺爺住的一條巷子。”
“當年你爺爺被人帶走,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奶奶還求過他,讓他別往外說!”
我氣的咬牙。
奶奶那麼體麵溫柔的人,死後還要被她這樣編排。
我差點沒忍住。
眼前的字立刻浮出來。
【忍住。】
【讓她寫進筆錄。】
【她現在說的每一句,都會變成證據。】
我咽下那口火。
轉頭對沈科說:
“老師,我請求把周妍剛才的話完整記錄。”
“包括她說趙德順親眼看見我爺爺被警察帶走。”
“包括她說我奶奶跪求鄰居隱瞞。”
“也包括她說我爺爺是罪犯。”
沈科看了我一眼,皺了皺眉,但還是對工作人員說:
“記。”
周妍臉上的得意終於僵住。
賀建明皺眉。
“沈科,沒必要這麼麻煩吧?”
沈科合上材料。
“背調結論要經得起複核。”
“既然舉報人提供明確事實,就該完整記錄。”
賀建明沒再說話,可臉色卻很難看。
證人流程核實完後,門被推開。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他抬眼看見我,先歎了口氣。
“薑梨啊,當年你爺爺的事,你們家瞞不住的。”
3.
趙德順被人扶到椅子上。
一坐穩,他就笑著看向沈科。
臉上沒有半點局促,反倒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興奮,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了。
沈科長看著登記表。
“趙德順,你和薑守誠是什麼關係?”
趙德順清了清嗓子。
“老鄰居。”
“我家以前住槐樹巷十二號,薑家住十一號,門挨著門。”
沈科長又問:
“你今天來,是想證明什麼?”
趙德順看了我一眼,義正言辭的說道:
“證明薑守誠坐過牢。”
周妍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終於等到鐵證落地。
我卻開口問他:
“趙爺爺,您說親眼看見。”
“那我爺爺是哪天被帶走的?”
趙德順答得很快。
“臘月二十三。”
“被誰帶走的?”
“派出所的人。”
“從哪裏帶走的?”
“就從你家門口。”
“當時我爺爺穿什麼衣服?”
趙德順頓了一下。
周妍忍不住開口。
“薑梨,你問這麼細有什麼意義?”
“趙爺爺都多大年紀了,怎麼可能全記得?”
趙德順借著這個話口也說:
“對啊,我都這麼大歲數了,哪能記那麼清。”
“我就記得你奶奶第二天晚上抱著你爸,跪在我家門口求我,說這事別往外傳。”
我攥緊了手指。
記不清我問的問題,反倒是把我家的慘狀記得一清二楚的。
我不禁笑了,笑得眼眶發酸。
“趙爺爺,您確定嗎?”
“確定。”
會議室裏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周妍臉上又露出了得意。
我低下頭,指甲掐進掌心。
說的倒像是真的。
隻可惜,我爸是臘月二十九出生的。
臘月二十四那天,他根本還沒來到這個世上。
他們不知道。
他們隻會編,編一個可憐又像是真實的畫麵,把我全家釘在恥辱柱上。
我抬起眼,看向工作人員,說道:
“好,請記錄下來。”
工作人員抬頭看我。
我一字一句地說:
“證人趙德順證明,我爺爺被帶走第二天晚上,我奶奶抱著我爸,去他家門口下跪求他保密。”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還是照寫了。
趙德順臉色有些微變。
賀建明這時沉聲開口。
“薑梨,你不要故意帶偏。”
“現在核查的是你爺爺犯罪事實。”
我看向他:
“我沒有帶偏,我隻是在確認人證每一句話。”
“畢竟他要證明我爺爺有罪,我總要知道我爺爺到底有什麼罪!”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沈科長看了趙德順一眼,又對旁邊工作人員說:
“聯係區法院檔案室,查薑守誠當年案卷,同時查監所服刑記錄。”
賀建明皺眉:
“沈科,檔案調取要時間。”
“今天先形成初步結論也可以,後續再補材料。”
我看著他。
“初步結論是什麼?”
他冷冷道:
“暫緩通過。”
“必要時,建議不予錄用。”
周妍低下頭,嘴角的笑都快壓不住了。
我閉了閉眼。
我爸為了我這個崗位,陪我跑了三次材料。
我媽把家裏的紅布都準備好了,說等我公示那天,就掛在門口。
他們一輩子沒求過人。
上一世,卻因為我背調被刷,跪在單位門口求一個複核機會。
這一次......
這時,彈幕一行行浮起。
【上一世,就是這裏,你哭著說爺爺沒有罪。】
【賀建明說你情緒失控,當天就下了不予通過的結論。】
【這次別再給他們機會。】
對,我不能急。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沈科長。
“老師,我請求當場調取所有材料。”
“包括法院卷宗。”
“監所記錄。”
“派出所當年出警記錄。”
“以及後續處理結果。”
賀建明嗤笑。
“你以為背調組是給你翻案的?”
我說:
“不是翻案,是查事實。”
“如果我爺爺真有罪,我認。”
“如果有人拿一樁舊冤案,來毀我背調,那我也是要追究他們責任的!”
周妍忍不住了:
“你少裝受害者。”
“薑梨,你爺爺坐牢是真的,你剛才也承認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看著她。
“我一直承認他坐過牢,但我從沒承認過他有罪。”
話音剛落,門外又響起急促腳步聲。
工作人員拿著資料進來。
“沈科長,法院檔案室那邊查出薑守誠的罪名了。”
聽到“罪名”兩個字,周妍沒忍住,笑出了聲。
“薑梨,這回你還怎麼狡辯?”
賀建明臉上也滿是得意。
沈科長沒理他們,而是看向工作人員,問:
“什麼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