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點,宴會已經接近尾聲,我仍然沒有出現。
賓客們嘴上不說,看向紀家人的眼神卻越來越微妙。
有人低聲議論:
“賣了九百多萬的記憶,怎麼可能全是小事?”
“紀家就沒人問問她到底賣了什麼?”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
“人家的家事,少管。”
這些話傳入蘇漫黎耳中,讓她越發坐立難安。
她不是擔心晚晚,隻是覺得丟臉。
為了今晚的團圓戲碼,她特意通知了所有親戚。
現在主角之一不來,倒顯得紀家做了什麼虧心事。
“把她的環節取消。”
紀廷山終於開口。
主持人一愣。
“紀總,後麵還有大小姐送祝福的流程。”
“取消!”
紀廷山聲音冰冷。
“既然她不把這個家放在眼裏,我們也沒必要給她留臉。”
紀沉舟直接拿起流程單,當眾撕成兩半。
“我早就說過,不能太慣著她。”
“剛還清錢,尾巴就翹上天了,她真以為九百多萬很了不起?”
蘇漫黎將準備的項鏈收回包裏。
那條項鏈是我十五歲時看中過的。
當年她答應等我成年就送給我。
可後來沈簡心回來,她忙著照顧小女兒,早把承諾忘了。
“項鏈不給她了。”
蘇漫黎生氣地開口。
“她什麼時候學會尊重長輩,我什麼時候再給。”
顧錦謙也將禮盒扣上。
“訂婚協議暫時作廢。”
“她今晚敢放我鴿子,以後就得親自去顧家求我。”
沈簡心急得眼淚直掉。
“你們別這樣。”
“姐姐可能隻是害怕回來,她一下子失去了那麼多記憶,心裏肯定不好受。”
紀廷山皺了皺眉。
“能失去什麼?她又不傻,難道還真會把值錢的記憶賣了?”
“九百多萬,哪有那麼容易湊夠?”
沈簡心垂著眼,怯怯地說:
“可錢確實到賬了。”
紀沉舟嗤了一聲。
“記憶這東西又沒有統一價格。”
“她最會講故事,估計把幾件破事包裝成了什麼人生高光。”
“銀行願意當冤大頭,是銀行的事。”
顧錦謙讚同地點頭。
“晚晚很聰明,不會真讓自己吃虧。”
“她最多賣掉幾場考試、幾次旅行,或者一些小時候的玩具。”
“她現在不出現,隻是在跟我們賭氣。”
聽見這句話,蘇漫黎最後的不安也消失了。
是啊。
晚晚從小就聰明。
五歲時就知道把不喜歡吃的胡蘿卜藏進餐巾。
十歲時弄丟了她的項鏈,還會提前買一條仿品頂替。
這樣機靈的孩子,怎麼可能老老實實去賣重要記憶?
所謂高額交易,多半是她鑽了銀行的空子。
他們隻需要她證明願意犧牲。
至於她具體賣了什麼,本來就不重要。
酒店經理很快領著一名記憶銀行的客戶專員進來。
對方把密封文件袋交給紀廷山。
“這是紀螢晚女士本次交易的最終回執。”
“交易已經全部完成,無法撤回。”
紀廷山接過文件,連封條都沒拆。
“知道了。”
客戶專員看著他,再三詢問。
“您不打開確認嗎?”
“有什麼可確認的?”
紀廷山隨手將文件扔給助理。
“錢到了就行。我們家的事,不勞外人操心。”
客戶專員沒有再勸。
臨走前,她隻提醒了一句:
“紀先生,紀小姐今晚會親自過來。”
蘇漫黎立刻站起身。
“她終於肯來了?”
紀沉舟似乎並不意外。
“我就知道她撐不了多久,等會兒誰都別先哄她。”
顧錦謙把那隻舊款禮服的盒子放回桌上。
“讓她先道歉。”
“態度不好,這條裙子也別給她。”
紀廷山重新叫住準備下班的主持人。
“把道歉環節加回來。”
“等她進門,直接請她上台。”
“我要讓她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是簡心替她受了十八年的苦。”
剩下的賓客聽說我要來,也紛紛停下腳步。
十幾分鐘後,宴會廳外傳來刹車聲。
蘇漫黎當即整理起頭發,她已經想好了。
等晚晚進門,她會先冷著臉晾她兩分鐘。
等那孩子認錯,她再把人抱進懷裏。
畢竟是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女兒。
嚇一嚇可以,總不能真的不要。
紀沉舟把自行車鑰匙捏在掌心。
他甚至想好了該說什麼。
隻要晚晚叫一聲哥,他就把鑰匙給她。
至於過去那些事,誰也不許再提。
顧錦謙站在台階前,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他打算等紀螢晚走到麵前,再告訴她婚禮推遲的決定。
得讓她長長記性,不能因為考驗結束,就覺得一切都能恢複原樣。
宴會廳大門緩緩打開。
我從門外走了進來。
蘇漫黎先迎上去。
“晚晚,你還知道回來?”
“這麼多人等你,你怎麼還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紀廷山坐在主位上,沉聲命令:
“過來。”
“先向簡心道歉。”
紀沉舟走到她麵前,將那把自行車鑰匙遞過去,漫不經心地說。
“行了,別擺臉色。”
“隻要你以後聽話,我還是你哥。”
顧錦謙也走了過來,語氣像是在施舍。
“今天的遲到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
“去給簡心道歉,態度好點,我們的婚約還作數。”
所有人都在等我開口。
我卻看著麵前的一張張臉,茫然地問:
“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