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昭寧替蕭承煜守了六年邊關。
她斷過三根肋骨,左耳幾乎失聰,終於用十二座城池換來蕭承煜登上太子之位。
班師那日,她滿身傷痕地回到京城,卻看見自己的軍功簿上寫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蕭承煜說,薑婉是罪臣之女,唯有這份功勞能救她性命。
他還說,沈昭寧將來會成為太子妃,不必計較這些虛名。
沈昭寧信了。
直到敵軍細作潛入東宮,蕭承煜為保護薑婉,親手將她鎖進起火的庫房。
烈火吞沒身體時,她才知道,父兄戰死、母親自盡,背後都有蕭承煜的手筆。
再次睜眼,沈昭寧回到大軍進京前夜。
這一回,她沒有交出兵符,而是帶著十萬將士直奔皇城。
蕭承煜以為她仍會像前世一樣,率領沈家軍助他爭儲,早早穿好太子朝服在城門相迎。
沈昭寧卻策馬從他身旁疾馳而過,率領眾將跪在那位被幽禁多年的廢太子麵前。
她雙手奉上兵符,聲音響徹皇城。
“沈家軍十萬將士,願奉殿下為主。”
蕭承煜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沈昭寧重活一世,不僅要奪走他夢寐以求的皇位,還要親手扶持他最忌憚的兄長,將他踩進萬劫不複之地。
......
“將軍,三殿下又派人來了。”
副將掀開軍帳,帶進一身寒氣。
沈昭寧從地圖上抬起頭。
帳外風雪呼嘯,十萬沈家軍駐紮在距離京城不足百裏的白石關,明日便要啟程班師回朝。
前世也是在今晚,蕭承煜送來了密信。
他讓沈昭寧交出兵符,再將收複十二城的軍功記到薑婉名下。
那時的沈昭寧雖有不甘,卻還是照做了。
因為蕭承煜在信中承諾,待他被冊立為太子,便會立刻迎娶她,讓她成為未來的皇後。
她以為他們青梅竹馬十幾年,軍功記在誰名下都不會影響彼此。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薑婉根本不是什麼無依無靠的罪臣之女。
她是北狄安插在京城的細作。
而蕭承煜早已知情。
父兄最後一戰遭遇埋伏,並非運氣不佳,而是蕭承煜為了換取北狄支持,親手泄露了沈家軍的行軍路線。
沈昭寧垂下眼,看到掌心完好無損的皮膚。
前世被烈火灼燒的劇痛仿佛仍殘留在骨頭裏。
她被反鎖在庫房時,曾隔著門苦苦哀求蕭承煜救她。
蕭承煜明明聽見了,卻隻顧護著薑婉離開。
他甚至吩咐侍衛看住門窗,不許任何人靠近。
“昭寧,別怪我。”
“隻有你死了,薑婉才能徹底洗脫嫌疑。”
這是沈昭寧前世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送信的人呢?”
副將回道:“還在外麵候著,說必須親眼看著將軍交出兵符。”
沈昭寧冷笑一聲。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名青衣侍從走進軍帳。
他是蕭承煜的心腹周安,前世替蕭承煜做過不少見不得光的事。
周安沒有行軍禮,進門便將一隻錦盒放在桌上。
“沈將軍,這是三殿下送來的定情信物。”
錦盒裏放著一支赤金鳳釵。
沈昭寧認得它。
這是皇後才能佩戴的九尾鳳釵。
蕭承煜尚未被立為儲君,便敢私鑄此物,可見他早已將皇位視作囊中之物。
周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殿下說,將軍知道該怎麼做。”
“明日入京前,請將軍把兵符交給屬下。”
“至於此次收複十二城的軍功,軍功簿上隻留下薑姑娘的名字即可。”
副將霍驍聽得臉色鐵青。
“十二座城是將軍帶著兄弟們用命換來的,那個薑婉連戰場都沒上過,憑什麼領功?”
周安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這是三殿下的意思。”
“沈將軍將來是要做太子妃的人,何必計較一時虛名?”
“何況沈家已經滿門榮耀,再立大功,隻怕會功高震主。”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
沈昭寧拿起鳳釵,手指輕輕撫過鋒利的釵尖。
周安以為她已經動搖,語氣愈發傲慢。
“殿下還說,薑姑娘身份特殊,需要這份軍功洗清罪臣之女的汙名。”
“將軍若真心為殿下考慮,就不該讓他為難。”
沈昭寧抬眸看他。
“說完了?”
周安一怔。
下一刻,沈昭寧驟然抬手,將鳳釵釘進他麵前的桌案。
釵尾嗡嗡震顫。
周安嚇得後退半步。
“沈將軍,你這是何意?”
沈昭寧打開火漆尚且完好的軍功簿,當著他的麵寫下陣亡將士的姓名。
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沒有薑婉,更沒有蕭承煜。
“回去告訴三殿下,沈家軍的軍功,誰也拿不走。”
周安臉色一變。
“你就不怕殿下取消婚約?”
沈昭寧抽出腰間佩劍,挑起錦盒,徑直扔進火盆。
鳳釵連同錦盒一起被烈火吞沒。
“婚約?”
她望著跳動的火光,眼底隻剩寒意。
“他很快便沒有資格娶我了。”
周安還要開口,兩名親兵已經闖進軍帳,將他拖了出去。
沈昭寧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京城西北角。
那裏有一座守衛森嚴的靜安別宮。
五年前,太子蕭承璟被誣陷謀逆,從儲君之位跌落,幽禁至今。
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成了廢人。
隻有死過一次的沈昭寧知道,蕭承璟手中握著先皇後留下的暗衛,也握著足以推翻蕭承煜的證據。
前世她死後,正是這個被世人遺忘的廢太子攻破東宮,殺了薑婉,也逼得蕭承煜在金殿上自盡。
那一日,他還命人從廢墟中找出沈昭寧的遺骨,以親王之禮安葬。
沈昭寧收回視線,將一封早已寫好的信交給霍驍。
“派最快的馬送去靜安別宮。”
霍驍接過密信。
“將軍想投靠廢太子?”
“不是投靠。”
沈昭寧披上戰甲,眼底倒映著火盆裏的烈焰。
“是扶他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