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河郡王蕭敬辭在沈雲漪大婚當夜將她擄走,關在雅莊三載,日夜纏綿。
而她的夫婿江聿澈在來救她的路上,失足墜崖,屍骨無存。
沈雲漪得知消息,一夜白頭,瘋了般報複蕭敬辭。
口脂添毒,匕首偷襲,利箭穿胸......數十次想與他同歸於盡。
可蕭敬辭非但不惱,反而任由她出氣泄憤。
哪怕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之時,還不忘問上一句:“雲漪,你可消氣?可願疼疼我?”
更是在沈雲漪積鬱成疾,高熱不退時,不眠不休地照顧了她七天七夜。
被傳染後仍不肯治療,聽聞大慈悲寺高僧舍利能除盡世間邪祟,不顧病體隻身前往,三跪一叩爬上九百九十九級青石寒階。
最終渾身是血地為沈雲漪求回舍利。
卻因濕寒入骨,廢掉雙腿,騎術天下第一的蕭敬辭,終生不能再縱馬馳騁。
世人皆說,清河郡王愛慕沈雲漪至真至深。
當年錯事不過是情深不可自抑,情有可原。
沈雲漪終於放下過往,徹底接納了蕭敬辭,捧著一顆真心重披嫁衣,準備與他正式完婚。
為籌備婚儀,三年都未曾走出雅莊的沈雲漪隨蕭敬辭回到京中,入住郡王府。
這日她出門采買頭麵,也準備回沈府見見父親,告知想要再次成婚之事。
卻意外在街角的茶樓內,看到了本該葬身懸崖之下的江聿澈死而複生,還挽著一個有孕女子的手,端坐在蕭敬辭的對麵,相談甚歡。
“王爺大義,為成全我與娘子受苦了,若非沈雲漪手握先皇賜婚聖旨,我又怎會出此下策。”
“這三年,我們雲遊四方,生活得也算甜蜜幸福,隻不過如今娘子懷有身孕,實在不便繼續在外,而且她也想家了。”
微風吹起紗簾,露出了有孕女子的真容。
沈雲漪如墜冰窟,驚愕地捂住雙唇。
那女子......竟然是她的庶妹沈昭然!
那個向來與江聿澈不共戴天,一見麵便要吵嘴爭鬥的好妹妹,竟然才是他的心上人!
而他為了能與沈昭然長相廝守,不惜假死脫身,舍棄前程和仕途,三年不歸。
蕭敬辭的目光灼熱,始終定格在沈昭然身上,神情痛苦卻依戀。
“我自年少時便真心愛慕昭然,但是她的心中卻隻有你。”
“隻要能成全昭然的心願,便是粉身碎骨也無妨,更何況隻是解決個麻煩的女人。”
“如今沈雲漪已經徹底放下你,待到你們平安誕下孩兒,我就給她辦場假婚禮,也不必讓她去京兆府入籍,然後打發她去雅莊,永世不得回京便是。”
“到時候,你們不必再躲,我會推舉你重新入仕,給昭然更安穩的生活。”
沈雲漪如刨心挖肝般痛不欲生,雙手漸漸攥緊成拳。
指甲掐入掌心的軟肉,鮮血順著指縫顆顆滴落,砸向地麵。
她再也聽不下去,踉蹌著轉身,拚命跑回沈府,撲進父親的懷中痛哭不止。
母親早亡,父親雖另娶姨娘生下了沈昭然,卻始終對沈雲漪疼愛有加,從小到大給了她更多的偏愛與疼惜。
此刻沈雲漪再無依靠,隻想靠在父親懷中大哭一場。
沈父見狀,以為她是與蕭敬辭鬧了脾氣,慈愛地揉著她的發絲,“是不是蕭王爺欺負你了?雲漪別怕,若真如此,為父便是脫了這身官服,也會為你討回公道。”
沈雲漪寒涼冰封的心,在這一刻融化。
她以為自己在這世間終究還有最後一隅棲身之地。
還有人憐她、疼她,血濃於水,無法割舍。
可當天深夜,沈雲漪便無意間在沈父的書房裏,看到了三年來沈昭然的家書。
“女兒與阿澈安好,父親不必勞心掛念。”
“阿澈對女兒疼愛萬分,衣食皆不用操勞。”
“多謝父親派人送來的銀錢,我們富足夠用。”
“清河郡王與長姐虛以逶迤,實屬苦悶,還望父親在朝中多與之互相幫襯。”
......
一字一句,殺人誅心。
原來,從始至終,她都是孤身一人。
原來,她是個礙事又多餘的累贅。
原來,所有至親至愛的人,都在戲耍她,算計她,將她玩弄於股掌之中!
這樣好的演技,本該百年不遇,竟叫她同時遇到了四個!
簡直荒唐至極!
沈雲漪沒有繼續留在沈府,連夜回了郡王府。
從梳妝台最底層的暗格裏,取出一盒摻了劇毒的口脂。
就在這時,郡王府的婢女捧來了剛剛製成的嫁衣,“沈姑娘,王爺讓奴婢送來了大婚之日的鳳冠霞帔。”
沈雲漪抬手拂過那上麵綴滿的珠翠,冰涼刺骨。
蕭敬辭為她做過的一切,以性命相搏的真心,仍都曆曆在目。
沈雲漪以為那是救贖,以為蕭敬辭是真的愛她。
可原來蕭敬辭的心,跟這些珠翠一樣冷!
就在這時,蕭敬辭邁步走了進來,將沈雲漪攬入懷中。
灼熱的氣息撲在她的耳側,親密無間的模樣與從前未有任何分別。
“雲漪,你可知我愛你入骨,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真正娶到你了。”
“我隻想將你私藏起來,不叫他人覬覦,等我們成婚後,你還像從前般留在雅莊,永不回京好不好?”
沈雲漪抬眸看向蕭敬辭。
深邃的眸眼中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情緒。
若非今日所見所聞,她真要永生永世地沉溺在這虛偽的假象裏,死不瞑目。
半晌,沈雲漪攥緊袖中口脂,淺笑出聲:“好啊,全憑王爺吩咐。”
蕭敬辭聞言大喜。
用力抱緊她。
卻沒有看到,沈雲漪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隻剩一片決絕死誌。
既然這個世界不容她,那便不必再眷戀。
七日後,是她與蕭敬辭的大婚之日,也會是她的死忌之日。